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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川不答,只道:“所以現在我們的口徑,是盧家有陣。”
話音落下,肖景淵已經明白了陸行川的意思。
到底有沒有這個陣,不重要。
戰時最重要的,不是虛實,而是軍心。
讓蠻王有所顧忌,讓守軍存有信心。讓蠻族、讓自己人、相信有這個陣,很重要。
陸行川聲線微沉,言辭如刀:“如今相持日久,于我不利。但蠻王姚厲是超品武者,配合蠻族戰陣,難有勝算?!?
陸行川頓了頓,又道:“但據我所知,草原那位‘新王’與前代諸王不同。姚期行事謹慎,不喜無謂犧牲。”
陸行川篤定道:“若姚期對此陣的虛實產生猶豫,蠻王與這位新王,必生嫌隙。”
他目光沉了幾分:“以武攝人,不過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蠻王不可能服眾。若他們生出嫌隙,便是我們的可乘之機。分而破之,方有勝算?!?
陸行川抬眸,鋒芒愈盛:“肖大人,蠻族放話,要將你南疆變成牧場,如何?”
肖景淵輕笑,言詞鋒銳:“南疆不會論為異族牧場,要么就是吾等死絕,要么就是這河山萬里,埋了他們的神?!?
陸行川目光中多了幾分欣賞,他神色肅穆,目光如劍:“南疆若陷,接下來便是湞陽關、會嶺城、龍淵城、暮巖渡,再往上,是京畿,是皇城?!?
山河如線,退無可退。
沉默片刻,肖景淵開口:“所以,在此之前,大人要南疆抵御多久?”
陸行川望向肖景淵,語氣不動如山:“南疆諸城關隘、諸將之性,兵力虛實,沒有人比大人清楚,大人給陸某一個答案。”
燭火微晃,映在肖景淵睫下似有沉光浮動,他垂眸不語,半晌后才開口:“二十日?!?
他抬眼,目光不避:“我們南疆不能是孤軍。援軍的軍力部署、將令調撥,我要參與。”
陸行川頷首,毫不猶疑:“自然,朝廷將傾力南援。調兵之事,大人可與溫先生細議。”
他頓了頓道:“大人身上的事,陸某聽說了,安心留在龍息城便是。你南疆將領,即不聽調,也不服管,溫大人困擾已久。大人在這里能做的,不必在戰線上少?!?
陸行川顯然已無分身余力,語罷,他僅拱手一禮,道了聲:“失陪?!?
陸行川轉身,徑直朝正堂而去。
正堂之上,爭執聲已如烈火烹油,翻涌不休。
韓承烈一掌按在席前案幾上,聲如斬鐵:“昨夜,蠻族強破少虛城,城中兩萬兵力折損七成。此類兇獸,能殺,卻殺不盡;它們似有某種源頭持續催生,愈戰愈多。此番,斷不能久戰?!?
韓承烈沒有給出太多選擇,因為結論早已寫在這一連串的傷亡數字里。
——必須盡快誅殺蠻王。
若不摧毀這兇獸的源頭,只能被消耗至死。
陸行川語氣淡淡,卻帶著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南疆龍脈之上,武禁千里,對蠻王的妨礙不言而喻,蠻王勢必從這二十一城下手。借龍脈地氣之勢,啟千人之陣,博蠻王一條命。此事,不用再議。“
可南疆龍脈之上,二十一城,城城都需陣師千人。抽盡軍中陣師,還有缺口,唯有再從世家中抽調。
問題是,誰又甘愿去做那被犧牲的骨血呢?!
卻見皇城杜家的家主陡然伏地,長跪不起:“陛下……人各有志。老臣所能應允的,也唯有……老臣自己這一條命而已?!?
他叩首,聲音悲慟:“臣無能,臣……愿辭此官?!?
主位上,素來溫和的秦宣眼底都有了怒意,他怒極反笑:“辭官?你杜家四世三公,享萬民膏血之時,怎不見你辭官?如今要你出人,你辭官?”
杜家家主抬起頭,面色蒼白,眼角掛淚,卻仍執拗:“陛下當計長遠……陸侯爺此策孤注一擲,舍萬人、為一人之死,與賭徒何異?陛下!朝中棟梁,豈可一夕葬送?!”
秦宣猛然拍案而起,聲震如雷:“大廈將傾,你杜家的棟梁都不上前,那朕要這些棟梁何用?!”
此言一出,群臣皆默,風過幔動,燭火震顫。
堂下,任玄看著幽幽一嘆,也就是秦宣仁厚寬和,朝堂之上,才有人敢借口推諉。你換成狗皇帝試試?軍務都敢討價還價?九族名單,一天給你出三版。
果不其然。那廂,千里之外的皇城,通影陣中的秦疏語氣不耐:”皇兄,廢什么話。任玄,拖出去砍了?!?
秦疏語氣波瀾不驚:“他想死,成全他。他不愿意,換個愿意的就是了?!?
任玄抱拳應了聲‘是’。
見任玄當真提刀而來,那杜侍中渾身一震,言詞愈發急切起來。
他臉色煞白,猛然起身,聲音都在顫:“陛下——陛下!臣非貪生怕死!可陸侯爺的計策,陸家自己不出人!救南疆之危,南疆自己不出人!反倒逼我們這些文臣術家——以死為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