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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對方帶笑的聲音:“好啊。”
鹿歡魚耳尖一顫,閉上了嘴,沿著病兄所指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當(dāng)然,有些話說歸說,真要他這具剛筑基的軀殼,跋山涉水前往全仙門最為高險的照雪山,那也是做不到的,好在病兄本人情況與他所料相差無幾,與那些頂級山府完全沾不上邊。
對方所居之地,乃是一座距離新象峰極近的丁峰,雖被劃分給了藥堂,但因其過于荒蕪貧瘠,就是在一眾丁峰中也是最不起眼的那種,是以無人問津,連個正經(jīng)的名字都沒有。
當(dāng)然,除卻獨居于此的病兄外,也沒人想得起它就是了。
彼時鹿歡魚將人送到山室,絲毫沒有客人自覺地從左打量到右,再由前觀察到后,眼見除了一些老舊的書籍以及曬干的藥材后,就再也看不到其他東西了,于是好奇道:“師兄是藥堂弟子?”
他倒是知道一些藥堂的事,比如堂中弟子不問仙緣問藥緣,堂中長老收徒不以靈根天賦論長短——若非他廢物到連靈氣都感應(yīng)不了,又于丹道藥學(xué)一竅不通,早被他姐打包塞進(jìn)去了……
咳,言歸正傳,總之就是,除卻他這種極品廢柴外,藥堂因其獨特的收徒特性,招收了一大群靈根有異天賦普通但又不想斷了仙緣的弟子,也就免不了有弟子陷入病兄這等境況。
——僧多粥少,內(nèi)部競爭難以避免,是以那些出身不好,也沒能力拜個好師父,還沒有多少本事跑副業(yè),交不起貢獻(xiàn)點的弟子,自然也就只能撿個沒人要的三無丁峰去住了。
鹿歡魚也不想以貌取人,只是對方這滿室的藥材,確實太醒目了,他瞧著瞧著,免不了順口問了那么一句。
素衣青年一邊將簍里的藥材往簸箕上放,一邊坦然回道:“稱不上弟子,就是來幫個忙,也是幫我自己……小友的一聲師兄,在下實不敢當(dāng)。”
鹿歡魚一聽,心下了然。
大環(huán)境下,整個修真界都對武道推崇備至,以武會友是為常態(tài),所以哪怕是在招新不論出處、功成不必天賦的仙門,不少弟子在面對自己認(rèn)定的無能之輩時,仍免不了一番鄙夷排擠。
眼前人雖看著弱不禁風(fēng),卻是文氣十足,自有一身寧折不彎的風(fēng)骨,必是不愿被他人以異樣眼光看待的。
一時同病相憐,又覺著二人結(jié)識即是有緣,脫口而出的話便比腦子還快:“兄臺今日援手,小弟銘記于心,待我來日功成名就——不,不不,只需我順利拜師,就能涌泉回報兄臺!”
旁的不說,給人換個住所,再為人撐一把腰,是絕對沒問題的。
素衣青年聞言笑道:“小友客氣,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況且在下還未謝過小友相送之情。”
“哎你這人,怎么什么事都這么客氣呀,”鹿歡魚晃悠到病兄對面坐下,撐著臉看他弄藥,咕噥道,“等我拜了那位為師,想要拉你一把,不是舉手之勞的事嘛……”
他說得小聲,然素衣青年耳力極好,便笑問:“哦?卻不知小友有意拜入哪位長老門下?”
鹿歡魚撓了撓臉,干巴巴笑了一聲。
青年見狀也未深究,仍是笑意溫和,三言兩語地將之帶過。
鹿歡魚么,素來是個容易上頭又容易把情緒拋到腦后的,被病兄岔開話題聊了幾句后,就忘了剛剛隱晦的尷尬情緒,聊及不久前的追逃事跡,更是大吐苦水:
“我是剛來仙門,想著大家以后都是同門師兄弟,彼此交好總歸沒錯,誰知道他們有那么多的規(guī)矩啊!給我一通好打。”
“醒過來的時候很多事都不記得了,腦袋還在流血,就被拉去見了個什么三皇子。”
“我當(dāng)時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對他們的行為一忍再忍,畢竟已經(jīng)得罪一邊了,要不是被逼無奈,我也不想兩邊全得罪。”
“他們?nèi)硕啵掖虿贿^,就只能跑啦,結(jié)果因為跑得太急將兄臺撞了,現(xiàn)在想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
……
他說著半真半假的前情,手舞足蹈嘰嘰喳喳,間或悄眼觀察一下病兄的反應(yīng)。
病兄的反應(yīng)并不多強(qiáng)烈,只眼角眉梢些微起伏的弧度,能昭示他的好惡。
但他會在鹿歡魚憤憤不平時出言附和,會在鹿歡魚俏皮逗趣時嫣然一笑,也會在鹿歡魚口干舌燥時恰到好處地給他添上一碗水。
不知不覺,鹿歡魚閉上了嘴巴,只撐著臉,像是在瞧著那只剛剛給他推來水碗,此時重新處理起靈草的手。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鹿歡魚眨了眨眼,不知神游到何方的思緒被病兄忽然的發(fā)問拽了回來。
略略反應(yīng)了會兒,他誠實道:“雖然得罪了大佬,但是求饒是不可能求饒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求饒的,打又打不過,上面也不管,只能東躲西藏才能保住小命這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