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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回來,”他道,“要活的。”
……
鹿歡魚當然不可能傻到原路返回。
即便新象峰有著“筑基之上不得入內”的明文規定,還有著除了手持通行令的弟子外無法通行的防護結界,然而他要面對的不是一個筑基,而是一大群啊!
雖然他剛剛憑借一身蠻力揍翻了一個傻屌,撕開了包圍圈,但那也只是因為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外加這桃林之中弟子不多,真沿著來時路跑,分分鐘就得知道什么叫雙拳難敵四手。
鹿歡魚無頭蒼蠅一樣跑得毫無規律,還總愛往偏僻地鉆,便讓三皇子的人沒法提前攔截,即便有靈光一現繞路去堵的,也會在半道上被突然變換的山路送到另一個地方。
萬物有靈,這種山石草木幫忙或者添堵的情況,在修真界并不少見,只是新弟子們畢竟初來乍到,與這一草一木尚不熟悉,自然也就把握不住其中分寸。
鹿歡魚就不一樣了。
只見他迅速跑過藤木架成的懸橋,回身蹲在主干之前,口中喃著“得罪得罪”,手上卻毫不含糊地繞過葉片,重重撓下——
原本安安靜靜癱在山岬上的藤木霎時支棱起來,葉片卷曲,旁枝亂舞,在匆匆趕來的新弟子們瞪大的雙眼中,委委屈屈往下垂去,藏入了山洞之中。
也不管對面的人看不看得清,鹿歡魚抬手比了個手勢,大笑著轉身跑了。
但或許樂極生悲,鹿歡魚得意忘形之下,不知該說是想得專注,還是跑得分心,總之他這扭過頭還沒跑出幾步,就與人撞了個仰倒!
“哎喲!”
鹿歡魚捂著自己額頭上的鼓包直抽氣,想必是正正撞在了來人的下頜上,磕得他頭暈目眩,讓本就還在和新肉身磨合的魂魄好一陣激蕩,眼前之恍惚黑暗全然不輸剛醒來以及撞南風那陣了。
俗話說事不過三,醒來就被人踹出好歹的委屈、又被逼著跟男人調情的惡心、還被滿山頭追殺的憤怒在這一磕下,齊齊涌上心頭,讓他即便知曉自己也有問題,仍是想找個冤大頭來痛罵一場!
那遷怒痛罵之語甚至已經到了舌尖。
“你怎么樣?可是摔著了?”
就在鹿歡魚開口之前,頭頂及時響起一個聲音,仿若珠玉流水一般,清潤和雅,潺潺而下,沁人心脾,平白熄人一腔火氣。
鹿歡魚移開了手,抬頭往上一看。
新象山多栽桃樹,尤以主峰及兩邊從峰為之盛,時值季春,花瓣如雪覆壓枝頭,層層疊疊自峰頭延至岬中,又點綴到另一座山峰,叫風一吹,揚起兩岸粉白爛漫。
山花爛漫,煙云起伏,落英繽紛。
落花打著旋自青年眉間滑過,倒襯得那一點朱砂比花還艷;如瀑的青絲上也沾了一兩片桃花,又被別在腦后隨風搖擺的素紗拂落;而這一段素紗,以及兩支交錯冒頭的木釵,便是這人身上唯一的裝飾。
衣著雖素,品貌卻雅,尤其是那一身修雅文氣,不像仙門弟子,更似人間一些清貧的讀書人,叫人莫名想起一些諸如“言念君子,溫其如玉”“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話。
只下巴上一團青紅印子,平白破壞了這份雅致。
偏這人膚白如凝雪,那一團印子就更顯眼了,仿佛是在張牙舞爪地控訴鹿歡魚干了什么好事,一時氣虛,到嘴的臟話吐不出去,反將自己給噎住了。
眼前人也是個古怪的,自己下巴都要被撞掉了,藥簍還摔在地上,卻顧念著鹿歡魚的情況,匆匆起身朝他安撫一笑,彎腰伸出右手,道:“先起來吧,我給你看看。”
桃花迎著春光,仿佛是畫中才有的風光,而畫有相似,所以此情此景,竟也似曾相識。
春風大起,吹得頭頂桃花招搖,灼灼晃人眼簾,鹿歡魚移開了眼,仍覺著太亮太燙,很不自然,七上八下之際,竟下意識地道出了心中所想:“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素衣人一愣。
鹿歡魚也愣了——這什么話,這叫什么話啊!什么叫以前見過啊!這簡直、簡直就像是最低級的搭訕語錄啊啊啊!!
若放在從前這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也不會胡思亂想,可剛剛才受到類似的刺激,以至于眼下是不多想都不行啊!
就在他頭頂青煙直冒,整個人快燒起來時,之前讓他煩悶焦躁,眼下聽來卻是天籟的聲音及時響起:
“找到了!在那里——”
“快!別讓他跑了!!”
鹿歡魚想都沒想,立時抓住素衣青年的手跳了起來,顧不上跟對方解釋,兩步上前撿起藥簍甩到肩上,拔腿便往前沖!
只他身上背著個東西,手上還拖著個人,速度也就不比之前,眼瞅著后方人影越來越清晰,抓著的人喘息聲又越來越重,鹿歡魚一咬牙,索性將對方推下險要的山溝,自己沿著山林小道跑了!
追蹤者腳步未停,浩浩蕩蕩地向著小道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