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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天,梁松清原本要稱病在家,被陳青宵拽來了。
陳青宵看見幾個太監(jiān)正指揮著雜役,將一些獵得的鹿,獐,野兔,甚至還有兩只羽毛艷麗的錦雞,刻意地拋放在方南簫周圍。
目的昭然若揭,不過是為即將宣布的青謠長公主與右相之子的婚事,給方南簫添一筆文治武功。
陳青宵策馬立在圍場邊緣的一棵老松樹下,樹影斑駁地落在他墨色繡金的騎裝上。
他看著不遠處正被眾人簇擁著,滿面春風的右相之子方南簫,又掃了一眼身邊一旁的梁松清。
他勒了勒韁繩:“聽說皇長姐為了這事,在父皇寢殿外跪了兩天兩夜,膝蓋都腫了,藥膏用了好幾盒。”
“梁將軍若是連這點當面一爭的勇氣都沒有,依本王看,今日這場合,你倒不如索性別出現(xiàn)了,省得看著……鬧心。”
梁松清手指正捻著一支白羽箭的尾羽,聞言,動作僵住:“殿下也看到了,今日這頭魁……顯然已經定了。”
陛下心意已明,這圍獵不過是個過場,他又何必再去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陳青宵這才轉過臉:“圍獵場上的事,瞬息萬變,不到最后一刻,誰能說得準?弓弦會崩,馬匹會驚,獵物……有時也會看錯,你今日的任務就是給我多獵獵物。”
說完,他不再看梁松清,輕輕一夾馬腹,□□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便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朝著方南簫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踱去。
陳青宵騎著馬,徑直來到周圍堆滿獵物的方南簫前。
方南簫正被幾個世家子弟圍著恭維,臉上是掩不住的得色。
見陳青宵過來,眾人忙斂了笑聲,紛紛行禮。
方南簫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也躬身:“靖王殿下。”
陳青宵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目光掃過那些獵物,贊道:“方公子,果然是好實力啊,這一上午的收獲,抵得上旁人好幾日了。”
方南簫聞言,臉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過,被陳青宵這么一說,更覺刺耳,連忙拱手:“殿下說笑了,不過是運氣好些,加上諸位謙讓罷了。”
“誒,方公子過謙了。” 陳青宵擺擺手,“今日圍獵,本王也覺得甚是有趣,正好,本王也想活動活動筋骨,不如……我們結伴同獵如何?聽聞前方林子深處,有幾頭罕見的白鹿出沒。”
方南簫心中雖有些不愿,但靖王主動邀約,又是這般客氣,他豈敢推辭,只得連聲應道:“能與殿下同行,是在下的榮幸。”
“那便走吧。” 陳青宵率先調轉馬頭,朝著獵場西側那片林木更為茂密,地勢也更崎嶇的區(qū)域行去。
方南簫連忙跟上,他那些隨從和恭維者也呼啦啦跟了一群,誰都知道陳青宵不好相與。
陳青宵回頭瞥了一眼:“獵白鹿需得安靜,人多反而驚擾,方公子,就你我二人,讓貼身侍衛(wèi)離遠一些,如何?”
方南簫不疑有他,點頭應允,揮手讓大部分隨從留在原地。
兩人并轡而行,陳青宵有意無意地引著路,專挑那些看似有獸徑,實則暗藏坑洼或荊棘叢生的地方走。
他騎術精湛,黑馬又極通人性,總能靈巧地避開障礙。
方南簫騎的雖也是好馬,但路徑不熟,加上心緒不寧,既要應付靖王,又惦記著回去接受皇帝的嘉許,反應便慢了些。
行至一處看似平坦的草坡,陳青宵忽然勒馬,指著右前方一叢灌木:“方公子,看那邊,似乎有動靜。”
方南簫不疑有詐,順著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同時下意識地驅動馬匹朝那邊靠近。
就在他全神貫注搜尋白鹿時,胯下駿馬的前蹄忽然踏空,草皮下竟是一個被茂草巧妙掩蓋的,獵人廢棄的捕獸陷坑,不算深,但足以讓馬匹失足。
那馬驚嘶一聲,猛地向前一跪,方南簫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了出去,也重重摔在坑邊的泥坑里。
陳青宵早已穩(wěn)穩(wěn)地控住自己的馬,停在幾步開外。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驅馬上前,停在坑邊,俯視著下面狼狽不堪的方南簫和驚慌的馬匹:“哎呀,方公子,這可怎么得了,這獵場里怎么還有如此陷阱?定然是下面人疏于打理了!你沒事吧?快,抓住我的手,本王拉你上來!”
方南簫摔得七葷八素,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哪里還有力氣自己爬上來,更別提去抓靖王伸出的手。
他躺在坑邊,又是疼又是窘,臉漲得通紅,勉強道:“多,多謝殿下……在下怕是扭到了腳……”
陳青宵聞言,仿佛極為難:“扭傷了?那可不能亂動,方公子,你且在此稍候,千萬別動,本王這就去找人來救你,放心,很快!”
他說得斬釘截鐵,滿眼都是交給我的可靠。
然后,陳青宵調轉馬頭,一夾馬腹,那匹黑馬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只留下一串清脆急促的馬蹄聲,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