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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起初并未在意,只當是尋常路人,可當她的視線與陳青宵對上時,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了。
她顯然是認出了他,她是從畫像上見過五殿下的,驚慌,恐懼,不知所措……種種情緒瞬間涌上她的眼眸。
陳青宵看著她臉上無法掩飾的驚惶,又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姑爺。
他忽然覺得,什么都不用再問了。
一股夾雜著荒謬感和被徹底愚弄的怒意,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他沒有再看那對驚慌失措的男女,也沒有理會滿臉疑惑的管家。他轉過身,動作有些僵硬,但步伐極快,幾乎是眨眼間就回到了槐樹下,翻身上馬。
“回營。”他吐出兩個字。
馬鞭揚起,落下。
駿馬吃痛,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如離弦之箭般沖出了這條寂靜的巷子。
徐府內,很快就得知了消息。
徐夫人聽聞王爺竟然親自來了,還恰好撞見了回娘家的真女兒和女婿,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跌坐在椅子上,回過神來,便忍不住埋怨起女兒,聲音里帶著哭腔和后怕:“早知道……早知道你就不該挑這個時候回來!這下可好,被王爺撞了個正著!這可如何是好啊!”
徐將軍聞訊,也是臉色鐵青,他知道這事兒鬧大了,欺瞞王爺,頂替身份,往小了說是家事,往大了說就是欺君之罪。
他當即想當面叩拜請罪,哪怕拼著這張老臉不要,也要將事情解釋清楚,祈求王爺網開一面,不要牽連家族。
可是,他連王府親衛那一關都過不去。
王爺那邊,根本……不見他們。
靖王妃身亡的消息,也終于驚破了徐府上下那層惶惶不可終日的、僥幸的薄冰。
這一次,不等徐將軍再去求見,靖王陳青宵便主動派人,將他召到了臨時處理軍務的衙署。
徐將軍被人引著,穿過營帳。陳青宵背對著門口,身影挺拔,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冷沉郁。
徐將軍一進門,便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不敢抬起。
靜默持續了許久,然后,他聽見陳青宵的聲音響起來,不高。
“那人……究竟是誰?”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直奔核心。
徐將軍身體猛地一顫,伏在地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不敢再有任何隱瞞。
“回……回王爺……臣……臣實在不知。”他吞咽了一下,繼續道,“那年……臣的女兒福云,從小膽小怕事,那年生了病,眼見著就要……就要不行了。就在那時,那人……突然出現,他說……他能救小女,但作為交換……他想要……頂替小女的身份,去參加當年的選秀。”
徐將軍的聲音帶著后怕和悔意:“臣……臣與夫人,實在是舍不得女兒遠嫁,更怕她進宮那吃人的地方……加上……加上我們也存了僥幸。想著上京城里,名門貴女云集,姿容才情遠勝小女的不知凡幾,必定……必定不會選中我們這樣的人家。便……便鬼迷心竅,應下了。小女病愈后,便匆忙許配給了現在的夫婿,遠遠送走了。我們想著……想著此事天高皇帝遠,女兒既已出嫁,那人進了京,從此各不相干,這事兒……也就無人知曉了。”
他說完,又將頭深深地埋下去。
陳青宵一直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連他的姓名……都不知情?”
徐將軍搖頭:“他……未曾告知,只說……事成之后,各不相欠。”
陳青宵閉了閉眼。
失望?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空茫的疲憊,他以為精心布置的局,竟然源于這樣一場草率又荒誕的交易。一個連姓名都不肯留的恩人,一個為了女兒前程鋌而走險的父親,一個被輕易蒙蔽、甚至……動了真心的自己。
徐將軍伏在地上,久久聽不見上方的動靜。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死寂的恐懼壓垮時,陳青宵終于再次開口了:“你走吧。”
徐將軍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陳青宵。
“這件事情,誰都不要再提起,就當……從未發生過。”
他回頭:“徐將軍,你我之間的姻親……還在。從今往后,你就替本王……在這里,留一雙眼睛吧。”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不會追究徐家的欺瞞之罪,甚至愿意維持表面上的姻親關系,但作為交換,徐家必須成為他在此地的耳目。
徐將軍呆愣了片刻:“是……是!下官……下官遵命!謝王爺不罪之恩!下官定當……定當盡心竭力!”
陳青宵沒有回應,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