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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將軍不敢多留,又磕了個頭,這才起身,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廳。直到走出營地,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才驚覺自己里衣早已濕透,貼在身上。
他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長長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氣,心中卻明白,從今往后,徐家算是徹底綁在了靖王這條船上,福禍難料了。
偏廳內,陳青宵依舊站在原地。他慢慢抬起手,掌心躺著那枚平安符。
名字不知,來歷不明,目的……或許也從未純粹。
一場大火,一句不悔不怨的佛偈。
就把那個人葬送了。
【作者有話說】
就是前文里面我一直用的是他指代云岫,因為我用她好像也不太對。下章小情侶見面
第16章 再見
陳國大軍,終于浩浩蕩蕩地班師回朝了。
旌旗蔽日,甲胄鮮明,得勝的將士們臉上帶著疲憊卻昂揚的神氣,馬蹄踏過京郊的官道,揚起滾滾煙塵。
百姓夾道歡呼,迎接這支為國立下赫赫戰功的軍隊,也迎接那位年輕的、如今聲望如日中天的靖王殿下。
然而,走在隊伍最前方、接受萬眾矚目與歡呼的陳青宵,身上卻帶著與這凱旋盛景格格不入的、刺眼的縞素。
他一身玄色戎裝之外,腰間赫然系著一道粗糙的、未經染色的麻布腰绖。
依照最重的喪禮規制,為王妃服著斬衰之服。麻布的毛邊粗糙地垂落,隨著馬匹的顛簸輕輕晃動,在一片鮮艷的旗幟和鎧甲中,顯得異常突兀。
梁松清騎馬跟在他側后方不遠處,目光不時擔憂地落在陳青宵挺直卻明顯清減了許多的脊背上。
這一路上,他親眼看著陳青宵是如何熬過來的。
王妃死訊傳來的頭幾天,陳青宵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氣,除了必要的軍務命令,他幾乎不發一言,常常一個人坐在軍帳中,或是北境荒涼的夜色,一坐就是大半夜。
梁松清勸過他節哀,注意身體,陳青宵也只是沉默地點點頭,該處理的事情一樣不落,該趕的路一刻不停,仿佛在用這種近乎自虐的忙碌和奔波,來對抗或者說麻痹痛楚。
一路日夜兼程,終于回到了京城。
靖王府的輪廓在熟悉的街巷盡頭漸漸清晰。
府門前的素白燈籠早已摘下,象征喪期的白幡也已撤去。
陛下下令不得哀悼太久。
但內府許多地方還保留著喪期的布置未來得及拆除,廊柱上裹著的素綢尚未完全取下。
皇帝為了彰顯對靖王的體恤與對靖王妃的追思,早已下令在原址上重新修建,并且要求務求與舊制無異,一磚一瓦,皆要復原。
那里已經搭起了施工的架子,工匠們忙碌著,裸露著焦黑地基和殘垣的空地,像一塊丑陋的傷疤,烙在這里。
他徑直走向書房深處,推開門,就被正對著門口墻壁上懸掛的一幅畫像牢牢攫住了。
那是一幅工筆細膩的靖王妃畫像。畫中人穿著正式的王妃禮服,頭戴珠冠,面容溫婉秀麗,眉眼低垂,唇角帶著含蓄的淺笑。
畫工精湛,栩栩如生,連衣飾上的紋路和珠寶的光澤都描繪得一絲不茍。
由宮廷畫師奉命繪制的。
陳青宵的腳步停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眼里翻涌著晦暗難明的情緒。
陳青云要給他的王妃償命。
梁松清回到自己家府邸時,天色已經擦黑。
梁府不像靖王府那般顯赫莊嚴,卻也透著武將世家的沉穩與厚重。
門楣上的匾額有些年頭了,漆色在暮色中顯得暗沉。
門口早已有小廝翹首以盼,見他下馬,忙不迭地迎上來牽馬、行禮,聲音里都透著歡喜:“少爺回來了!”
他大步跨進門檻,還沒走幾步,就看見母親從正廳的屏風后急急地迎了出來。
梁夫人穿著家常的絳紫色襖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許是等得久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和牽掛。
她走到梁松清跟前,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好幾遍,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都有些哽咽:“我的兒,瘦了,也黑了。好在……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那目光,那語氣,是只有母親才會有的、恨不得將孩子每一寸都檢查個遍的細致與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