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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幼子下凡歷劫,排場果然非同一般。
那片戰火紛飛的北境上空,隱隱有祥云瑞氣盤桓,他稍一靠近,便如冰雪遇烈陽,周身魔氣便不受控制地躁動翻騰,幾乎要暴露行藏。
硬闖不得,窺探亦難。
如果又隱藏魔氣,刀劍無眼,恐怕很危險。
他只得暫且按捺下心思,抽了個空隙,返回了自己在魔界深處的洞府。
說是洞府,其實不過是一處幽暗僻靜、靈氣稀薄的山坳,內里陳設簡陋至極,只有石床石凳,與他在人間靖王府那段短暫歲月里的雕梁畫棟、錦衣玉食相比,簡直是天淵之別。
他暫時遠離人間糾葛,在絕對熟悉的、屬于魔界的陰冷與孤寂里,厘清某些紛亂的思緒。
既回了魔界,不去拜見赤霄,于禮不合,更會惹來不必要的猜疑。
他稍作整理,換上了一身魔宮常見的玄色窄袖長袍,這才前往赤霄魔尊那終日籠罩在血色霧靄中的巍峨宮殿。
殿內依舊空曠陰森,巨大的獸首燈盞里燃燒著幽綠的火焰,將殿柱上猙獰的浮雕映照得影影綽綽。
赤霄高踞在主座之上,一手支著額角,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云岫注意到,之前那個依偎在赤霄腳邊、姿容絕艷的美人靈曦,此刻不見蹤影,空氣里少了那股甜膩惑人的暖香,只剩下純粹的、屬于赤霄本人的、帶著血腥與暴戾意味的威壓。
云岫上前,依禮單膝跪地,垂首:“屬下云岫,拜見尊上?!?
赤霄的目光這才懶洋洋地掃下來,落在他身上:“前些日子,本尊召你,你卻不在,去了哪里?”
云岫維持著跪姿:“回稟尊上,屬下前些時日修為略有滯礙,尋了一處僻靜之地閉關,以期突破。未能及時應召,還請尊上恕罪?!?
“閉關?”赤霄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聽不出信或不信。他忽然從主座上起身,走下那幾級冰冷的黑玉臺階,靴底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停在云岫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云岫整個籠罩其中。
赤霄俯視著他,眼神幽深:“真的只是閉關?本尊還以為……你是覺得本尊這里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轉而投在他人座下了呢?”
云岫心頭微凜,將頭垂得更低,姿態愈發恭謹:“尊上說笑了,尊上對屬下有救命提攜之恩,屬下的性命、修為,皆是尊上所賜,豈敢有二心?”
赤霄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了許久。半晌,赤霄忽然彎下腰,伸出一根手指,冰涼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抬起云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距離驟然拉近。他臉上覆著的那半邊面具貼著臉頰,遮住了側臉那道猙獰丑陋的疤痕。
云岫下意識地,脖頸的肌肉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抗拒。
并非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晰的排斥,排斥這種被審視、被掌控、被當做所有物般打量的姿態。
赤霄指尖在他下頜處極輕地摩挲了一下,他盯著云岫面具邊緣露出的、完好的那半張臉,那半張臉線條清俊,皮膚蒼白,忽然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你這次閉關看來感悟頗深,你若沒有這疤……”他開口,話說了一半,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松開了鉗制他下巴的手指,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淡漠,“罷了,你回去吧?!?
云岫緩緩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里,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又慢慢松開。
他躬身:“……是,屬下告退?!?
轉身,一步步退出這座陰冷壓抑的大殿。
身后,那幽綠的火焰在獸首燈盞里無聲跳躍,將赤霄獨坐高臺的孤影拉得扭曲。
云岫站在魔宮殿外,摸著自己的臉,有一絲迷茫。
他以為自己的心意會始終在赤霄身上,可是再見他時,云岫那樣平靜。
他把心又給了誰?
【作者有話說】
青宵:我這里。
今天看還能不能擠一章。
第15章 把那個人葬送了。
云岫的洞府收容著許多細小的、顏色各異的蛇類。它們并非魔物,只是一些開了些微靈智、在弱肉強食的魔界難以自保,被他偶然救下或吸引而來的小妖。
平日里,這些小蛇大多靜靜蟄伏,只有在他歸來時,才會窸窸窣窣地游動靠近,吐著細小的信子,仿佛在確認他的氣息。
云岫從赤霄魔尊那里回來,走到慣常打坐的石臺邊,還未坐下,一條通體瑩白、只有尾尖一點墨色的小蛇便從石縫中輕盈地游出,順著他垂落的衣擺,蜿蜒攀上他的小腿,冰冰涼涼的鱗片蹭過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