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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的太急,他后面說的什么自己都沒記住,氣勢飽滿無非為了掩蓋騙她時的心虛。
武舉他是注定是考的,但志向不志向,他沒想過。
看到崔楹皎潔的眼神,蕭岐玉面無表情地一點頭:“沒錯,我的志向是很遠大。”
“我支持你!”
崔楹眼里泛起星光,一拍大腿道:“方才是我目光短淺,你放心,我一百個支持你,一千個支持你!”
蕭岐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心頭一跳,面上卻強作鎮定,只淡淡“嗯”了一聲,掩飾性地伸出手臂:“下來吧,小心摔著。”
崔楹雙手扶住他臂彎,不必他抱,自己靈巧躍下。
二人仿佛無事發生,回到火盆前繼續誦經燒紙,只不過崔楹嘰嘰喳喳的話更多了,甚至開始憧憬蕭岐玉以后考上武狀元的風采。
“五伯娘,您就等著被追封誥命夫人吧!”崔楹大言不慚,眼底放光。
蕭岐玉面上沉靜自若地吟讀經文,內心卻已亂了套,對著灰燼飛舞的火盆,默默向母親祈禱:
娘,兒子不是有意誆騙崔楹。
您若當真要入崔楹的夢,一定記得不要向她拆穿我。
娘,您是我親娘。
……
祭典結束時,時辰已至三更天。
蕭衡假裝看不懂祖母和母親的眼色,夜間照舊宿在了前書房,沐浴更衣后,在燈下靜靜看著那塊麒麟墨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思緒沉浮。
忽然,門被緩慢推開。
他將墨玉收回懷中,抬眸望去,正看到穿著清涼,手捧湯盅,笑眼盈盈邁入門檻x的錢秋嬋。
錢秋嬋剛洗過身子,濕透的烏發堆在腦后,渾身水汽未散,水紅一件并蒂蓮花紋的抹胸長裙,外罩了件幾乎透明無色的蟬翼紗衣,面上精心涂抹過脂粉,嘴唇紅艷艷一片,周身縈繞一股刻意調制的,甜膩撩人的奇香。
“母親說了,今日有勞阿郎主持祭典,特命妾身燉上補湯送來,好犒勞阿郎的身子。”
錢秋嬋咬字極軟,極柔,本就上挑的眼尾被黛筆拉長,愈發顯得媚眼如絲,風情萬千。
蕭衡沒問她哪來的膽子擅闖書房,目光淡淡地掃過她這身不合時宜的打扮,便移開了視線,聲音冷沉:“今日家祭,祖宗魂靈都還看著,注意你的身份。”
錢秋嬋對他的警告置若罔聞,反而又往前湊近了兩步,輕邁蓮步,媚眼直勾勾繞在蕭衡的身上,語氣端得無辜可憐:“妾身只是擔心阿郎乏累,身邊又沒個伺候的,小廝們再是伶俐,到底粗手笨腳,哪里比得過女人家心細體貼。”
她說著話,狀似無意地抬手攏了攏滑落的紗衣,香肩半露,肌膚在燭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那股甜膩的香氣愈發濃郁地彌漫開來。
蕭衡面無表情,隨手拿起桌案上一卷策論展開,對她的靠近視若無睹。
“阿郎放心,妾身只想服侍阿郎喝湯,不敢逾矩。”
錢秋嬋見他無動于衷,挨著桌沿軟軟地靠了過去,紗衣徹底滑落臂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端起湯盅,用小巧的銀匙舀起一勺清亮的湯汁,手腕微抬,帶著一股幽香,徑直遞到了蕭衡緊抿的唇邊。
蕭氏子弟大多生了張俊美的好皮相,整齊劃一的高鼻薄唇,唇色緋艷。
錢秋嬋看著蕭衡的唇瓣,心頭的火焰燒得更加旺盛,柔聲誘哄:“阿郎,張口。”
蕭衡抬起握卷的手,堅硬的卷牘敲在錢秋嬋的腕骨上,疼得她倒抽涼氣,后退一大步,手里的湯盅應聲而落,四分五裂。
蕭衡神色平靜,未抬一下眼簾:“北鎮撫司每三月考核一次嗅味識藥,這湯里放了什么腌臜東西,你比我更清楚。”
“滾出去,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氣氛死寂。
錢秋嬋站在流淌滿地的湯汁當中,狼狽地揉著通紅的手腕,眼淚順著臉頰接連不斷,聲音是被戳穿之后的委屈悲愴:
“我不明白,這些年我恪守婦道人家的本分,上侍奉長輩,下關心弟妹,勤懇不敢有一絲松懈,可你為何就是不愿接受我,成婚四年,連碰我一下都不肯,我究竟哪里對不住你?”
話說完,久久等不到蕭衡的回答,錢秋嬋唇上勾出一抹凄艷的笑,抬眸看著蕭衡,眼神充滿哀怨:“我知道了,你始終在為當年之事怨我。”
“可我又有什么辦法?”
錢秋嬋眼淚愈發洶涌:“我自小寄人籬下,吃的是表姐剩下的殘羹冷炙,穿的是她不要的舊衣破布,到了待嫁之年,表姐能高嫁侯府,我便要被姑父安排嫁給一個窮家破戶的田頭翁,憑什么!”
錢秋嬋的聲音低了下去,身體柔弱地癱軟在地,含淚控訴:“我也就活這一次,論容貌性情,我哪點比不上表姐?無非是沒投一個好胎罷了,就那一次改命的機會,我怎能甘心錯過?你們男人天地廣闊,瞧不上婦人這點陰溝手段,可你若是我,你不見得便能比我高尚多少!”
蕭衡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目光隨抬眸而變得銳利,終于正眼看向癱在地面哭訴的女人:
“你所謂的殘羹冷炙,便是御賜的珍饈,你表姐只嘗一口,余下便盡數送到你房中。你所謂的舊衣破布,便是你初入府時,你表姐見你衣著寒酸,不合身量,便將自己上好的錦緞新衣裁了,親手為你改制合身。”
“你口中的窮家破戶田頭翁,是景明十五年二甲進士出身,家世清白,為人勤勉,前不久剛升了軍營掌書,前途大好。”
看著錢秋嬋愈發慘白的臉色,蕭衡將目光收回,嗓音冰冷:“謊話說久了,別將自己也騙了過去,你要的榮華富貴已經得到,今后余生——”
“安分守你一輩子的活寡,不要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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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天奶,終于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