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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僅僅是凝滯這一瞬,他便攥緊雙拳,抬頭對準(zhǔn)蕭衡的背影,揚(yáng)聲喊道:“三哥!我也去參加武舉!”
“我也可以從小兵做起!”
“他們吃過的苦,我都可以吃!”
烈日下,陰影中,少年字句清晰,堅定不移。
蕭衡步履不停,頭也沒回。
……
夜晚時分,蕭岐玉回了棲云館,步伐虛浮,面色蒼白。
溫潤的燈影將房中陳設(shè)鍍上一層柔和光暈,翻得凌亂的話本子被隨意扔在窗前,窗外的海棠花隨風(fēng)晃動,精美的菱花妝鏡閃出清亮的光澤,一截柔軟馨香的柳色披帛掛在鏡上,秀麗的顏色,依稀可見穿戴在身的少女是何其靈動。
書案后,崔楹埋首紙上,手持上等兔毫筆,正在逐字抄寫金剛經(jīng)。
“菩薩應(yīng)離一切相,發(fā)阿、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崔楹將秀麗的眉頭蹙緊,貝齒咬著下唇,艱難地好似在讀寫天書。
“不應(yīng)住色生心,不應(yīng)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yīng)無所住而生其心……啊我的老天啊!”
崔楹敲著頭哀嚎:“這繞口令一樣的經(jīng)文,真的能超度亡魂嗎,我怎么連抄都抄不明白啊。”
余光掃到剛踏進(jìn)門的蕭岐玉,她頓時火冒三丈,兇巴巴地道:“你還知道回來?你知道這都什么時辰了嗎?別站在那傻愣著,x去給我倒杯茶來,要涼不要熱,順帶給我去小廚房要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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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妹寶:完事再給我捶捶腿,不要不識抬舉!
第39章 抄經(jīng)
蕭岐玉的思緒早化為一縷輕煙,在體外游離了整個傍晚,感知不到軀殼的存在。
他周遭所有事物都變得模糊而虛幻,成了黑白兩色,朦朧辨不真切。
直到聽到崔楹的聲音。
少女的嗓音清脆響亮,如若一道天光,驟然撕開他周身的灰翳,剎那間,草木蔥蘢,花香浮動,枝頭鶯啼婉轉(zhuǎn),整個世界重新鮮活起來。
仿佛是出于求生的欲望,蕭岐玉腦中空白,身體已循著崔楹的聲音行動起來,他徑直走向黑檀木茶幾,修長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穩(wěn)穩(wěn)拎起青玉壺柄,水柱清冽注入白瓷盞,之后單手托起那盞溫涼的茶水,遞到崔楹面前,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猶疑。
崔楹都看呆了。
甚至還揉了揉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而蕭岐玉放下茶盞,轉(zhuǎn)身便要朝門外走去,似乎真的打算前往小廚房,給她弄兩個菜。
“等等!”崔楹驚呼出聲。
她扔下筆站起來,小跑到他身前,眼睛都顧不得眨一下,長睫隨呼吸而緊張,伸出手,放到了蕭岐玉的額頭上。
少女手上的馨香氣淡而清甜,像春日花朵,也像夏日鮮果,纖薄皮膚下流動著最青春干凈的氣血,充斥著蓬勃的生命與陽光。
蕭岐玉沒有躲。
跳動的掌溫自他額上流經(jīng)全身,驅(qū)走了一切陰寒,冰雪消融。
“你干什么?”蕭岐玉聲音啞澀,眼瞳漆黑深邃,靜靜注視著崔楹琥珀色的眼睛,冰封的心跳在此刻加快,陌生的燥熱悄然蔓延。
崔楹試探著他額頭的溫度,另只手落在自己的額上,認(rèn)真對比著溫度道:“怎么還真有點(diǎn)燙,你生病了?”
怪不得給她端茶倒水,事出反常必有妖,小氣玉獻(xiàn)殷勤必要糟,原來是生病生糊涂了。
蕭岐玉心無旁騖,雙眸一眨不眨,看著崔楹的眼睛,試圖從她蹙緊的眉梢里,找出關(guān)心的痕跡。
至于為什么想讓她關(guān)心自己,他不知道。
“生沒生病我自己清楚。”他稍偏了頭,避開了那只溫暖柔軟的小手。
內(nèi)心卻在隱隱渴望,希望崔楹能夠固執(zhí)地將手重新貼上來。
不知不覺中,二人身上的氣息纏繞到一起,甜香與藥氣融合,讓人喉嚨發(fā)干。
跳躍的燈影下,少年蒼白的臉色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冷漠,眼底幽光浮動,狹長眼型昳麗有余,溫和不足。
崔楹當(dāng)然聽不到蕭岐玉心里隱秘的聲音,在她眼里,這家伙的脾氣又犟又硬,永遠(yuǎn)也學(xué)不會低頭。
“你怎么比驢還倔?”崔楹罵罵咧咧道,“生病了就趕緊給我吃藥,別舊傷沒好又感染上風(fēng)寒,你本來就是因我受的傷,萬一人沒了,我怎么對祖母交代?怎么對你家里那么多的長輩交代?”
“額頭給我伸過來!”崔楹一聲怒喝,命令的氣勢。
蕭岐玉梗著脖頸,下頜線條繃緊,依舊紋絲不動。
崔楹又罵了他兩嘴,抬手便要重新貼到他額頭上。
這時,一陣夜風(fēng)穿堂而過,門下的錦簾如流云般飄蕩翻卷,案頭的燭火猛地?fù)u曳起來,燈影亂晃,書案上的經(jīng)文被吹到半空,一張接一張,如鳥雀出籠。
崔楹“哎呀,”一聲,懊惱道,“忘記用鎮(zhèn)紙壓住它們了。”
她踮高腳尖,揮著兩條雪白的胳膊想要去夠經(jīng)文,卻有一只長臂先她一步,輕松夠到。
蕭岐玉原想遞給她,眼角余光卻在紙上的末尾處掃到了自己的名字,遂認(rèn)真看去,只見上面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