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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婉搖頭,強顏歡笑:“沒什么的。”
蕭姝嘆氣道:“還不是因為那趙二小姐,小六在書院與她關系不錯,二人原本還約好秋日一起賞月,現在……唉,不提也罷。”
趙家兩個女兒,一個瘋在冷宮,一個深陷教坊,家里曾經的平步青云,風光無兩,虛幻如若黃粱美夢。
蕭婉控制不住眼里的淚,終是抽噎著道:“我自知無力幫她,可教坊那種地方,她以后要怎么活下去?我先前不放心,命小廝隔三差五便出去打探消息,得知罪臣妻女初入教坊,都有半月的調-教之期,之后便要掛牌接客,如今半月之期將近,我心急如焚,卻又毫無辦法。”
蕭姝本和趙二沒什么交情,聽了堂妹一說,忽然便悲從心來,也跟著紅眼難過。
崔楹思忖片刻,對二人道:“都別難受了,哭也想不出辦法。我和趙二雖只有一面之緣,每每想起她今后的遭遇,卻也心堵,漾漾你若真心想要幫她,不如和我一起湊些銀子,給她和她娘點上幾宿空燈,雖不能救人于水火,好歹能將接客的時間延后。”
蕭婉蕭姝對視一眼,同時詢問崔楹:“何為點空燈?”
崔楹:“點空燈,說白了就是包姑娘,錢花了,但人不過去,讓姑娘獨守空房。反正尋常青樓里是這樣,教坊里是否有這個規矩,還得派人打聽過后才能知道。”
榻上,蕭岐玉默默將卷牘放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崔楹的身上,看她發髻松斜,鬢邊一朵新鮮帶露的玉簪花,石榴籽紅的寶石耳珰搖晃在雪白的頸邊,午后的室內明亮如新,她連頭發絲兒都在發著光。
“你懂得還真多。”蕭岐玉不冷不熱地道。
崔楹扭頭白他一眼:“更多的還在后頭呢,以為和你似的只知道舞刀弄槍,半分世面沒見過。”
蕭岐玉這幾日受她悉心照料,許久沒被她這樣嗆過,若在往日,這種話他根本懶得理會,可此刻聽來,心頭卻莫名涌上一x股滯悶,壓得他忍不住咳了幾聲。
崔楹的神情立刻軟了下去,無比關切地走到他身旁:“怎么咳嗽起來了?快喝口水壓一壓。”
蕭婉本在傷感,見此情形不禁破涕為笑:“伺候老祖宗也不過如此了,七哥,你可真是娶了個好媳婦。”
蕭姝聞言,也不禁仔細打量起崔楹來。
崔楹本就生了張無需涂抹脂粉的好面色,此刻忙碌起來,身上略出薄汗,愈發顯得肌膚潤澤如玉,容貌柔美好似珍珠。
蕭姝又想到,崔楹家世也是頂尖,性情更與自己相投,合該是天生的姐妹才對,莫說是嫁給她的堂兄,就是嫁給她的親兄長,又有哪里使不得。
想到那個許久不歸家的錢氏,蕭姝心里一陣厭煩,在心中酸溜溜地道:可惜,這么好的福氣,偏就落不到我親哥哥頭上。
……
崔楹既決定了“點空燈”,當日便為之忙碌起來。
先是遣心腹出府打探了消息,確定教坊有那一說,然后便與蕭婉湊錢。
但蕭婉平日只靠府中月例和老祖母給的零花錢,閨閣女兒家,手里豈會有什么大錢,掏空了梯己也無非八九十兩,離“點空燈”的金額相差甚遠。
崔楹便也沒同她商議,自己取了三百兩湊夠四百兩,派心腹喬裝打扮送去了教坊,點了趙二及其母親半個月的空燈,事情自此告一段落。
日子轉眼到了七日中旬,攀爬至墻頭的凌霄花開得紅艷似火時,錢氏自娘家歸來。
翌日清晨,菩提堂便來了丫鬟,請崔楹過去。
崔楹知道肯定是專門要見錢氏,便在打扮上稍顯端莊了些,發髻也挽得用心。
蕭岐玉坐在書案后,眼睛對著卷牘,余光卻落到崔楹鬢邊輕晃的步搖上,口吻平淡:“這么早過去,你不困?”
她昨夜看話本看到雞鳴時分才睡。
崔楹看著妝鏡中略顯憔悴的自己,打了個哈欠道:“困有什么用,誰讓你家人口這么多,這才算哪到哪,趕明兒你大伯一家和你二伯回來,更有我累的。”
她喝了口淬冰的梅飲子提神,頓時神清氣爽不少。
蕭岐玉鳳眸凝神,瞧著她強打精神的樣子,心中某根心弦不可覺察地一動。
以往他只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分不了家,至死都在侍奉在祖母膝下,誰跟他打趣提分家,他的臉能連冷上好幾日。
如今卻隱約感覺,其實早些分家,也并非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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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俺來了~調整作息ing
第36章 錢氏
菩提堂。
血檀木的西洋大擺鐘嗡鳴三聲,驚得廊下畫眉鳥啼叫不休,撲棱著翅膀在籠中撞了幾下。
崔楹步入屋中,只見滿室衣香鬢影,蕭姝蕭婉圍坐在老祖母身旁,蕭昇蕭霖坐在兩邊空椅上,蕭曄不見蹤影,不知去哪胡鬧。
最惹眼的,是羅漢榻前單獨落了把玫瑰椅,椅上端坐著一位身段窈窕的年輕婦人,身著秋香色寶相花紋寬袖羅袍,雖只瞧見側影,崔楹也一眼認出是蕭衡之妻,錢氏。
“我來遲了。”
崔楹噙笑上前,垂首便要福身:“給祖母賠禮了。”
王氏笑道:“哪里就遲了,你妹妹她們也是剛到,快過來坐著。”
崔楹依言上前,親昵地挨著王氏坐下,王氏拉著她的手,目光牽引著她,看向那玫瑰椅上的婦人道:“這是你三嫂,先前娘家有事,沒能趕上你們的婚禮,如今回來了,該與你見見。”
崔楹便順勢起身,對著錢秋嬋盈盈一福,姿態恭謹:“見過嫂嫂。”
錢秋嬋立刻含笑起身,雙手虛扶崔楹的臂彎,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驚嘆,聲音又脆又亮:“怪不得過往老祖宗天天惦念,隔三差五便將妹妹的名字掛在嘴上,原來小半年未見,妹妹已出落得如此標致,到底是皇家血脈,金枝玉葉,單是這通身的氣派,便與凡人不同了。如今進了我們家門,也算了卻老祖宗一樁心事了。”
崔楹對這種場面上的恭維,向來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冒,面上卻絲毫不顯,只彎起眉眼回敬道:“嫂嫂快別說笑了,你才是個打著燈籠都難尋的美人胚子呢,三哥可真是好福氣。”
錢秋嬋本就生得柳眉俊眼,姿容出眾,對崔楹的稱贊自然坦然受之,笑容越發燦爛,拉著崔楹的手也更顯親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