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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聽到商白景向她道謝,稱心怔了怔,面具下的眼睛撲閃兩下,道:“那我……我在此地等你們?”
李滄陵揉了揉妹子的腦瓜,向她咧嘴笑了笑。商白景頷首道:“好。如若今日我們沒有出來,你就去豐京城找小沉。”他又轉向明黎,“明醫師,不如你與稱心就……”
他話未說盡,明黎已道:“我也進去吧。”
商白景一怔。李滄陵卻已搶先道:“不成阿黎,這里頭不比枉死城別處,一會兒必有惡戰。你若在場,豈不是太過危險?”
商白景亦道:“是啊明醫師,你若想鉆研水土,此處也盡可你用,何必非要到華月劍派的舊址去?”
但明黎沒有回答他們任何一人的疑問。他輕輕挪開目光,遙遙看向筆走龍蛇的門匾。微熹天光下,商白景瞧見醫師驀然恍惚的眼神,認識他這么久了,商白景從未見過他人前這般失神。他小心喚道:“明醫師?”
明黎面上依舊是慣常平靜神色,但商白景敏銳地捕捉到了醫師眼神的變化。被自己輕聲一喚后他顯然回神,飄忽的眼光重新凝實,只是外人看來,他仍然只是淡淡凝望那壁門庭,不曾有過神魂蕩飏之時。商白景試探著問:“明醫師……在華月劍派曾有故人嗎?”
明黎收回視線:“沒有。”頓了頓,續道,“有過仇人。”
三人皆是一驚:“仇人?”
明黎從未開口說過自己的過去,就連認得他最久的李滄陵,也是今日才知他竟然還有過華月劍派的舊仇。思及他先前執意要同入枉死城,似乎終于可堪解釋。明黎道:“陳年往事,本不該提。只是今日偶見青云劍,我也想知道那黑衣人究竟是何身份。”他一壁說,一壁轉向商白景:“有勞白少俠帶我進去。諸位不必分心照管我,我絕不會拖累大家。”
李滄陵向商白景使了個眼色。他知道明黎素日無欲無求,但若有所求便比旁人更加執拗。商白景急道:“何苦總說這樣見外的話?明醫師若要去,我必全力護你周全。”明黎垂下眼,輕輕地道了聲謝。
稱心擔憂道:“那,那我就在此地等你們。你們千萬不要逞強,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如若打不過,還是先走為妙!”
李滄陵笑道:“你不用太擔心,倒是正經想想回頭咱們吃什么要緊。誒,彧東有竹心釀,越川有九光香,不曉得平州有什么好酒值得一嘗?”
幾人各懷心事卻一齊展露笑意,不再多言便毅然踏入絕境。按著稱心所說,那黑衣人自己也是越墻而入,三人便也如他一般翻上墻頭。待站在墻上向內一望,便是商白景也不由感到頭痛。只因華月劍派從前修建得太過偉麗,入目俱是曲折蜿蜒的亭臺樓閣,一時之間,如何尋覓黑衣人的蹤影?如若一間間搜索過去,動靜太大不說,恐怕明日此時也搜不完全。商白景琢磨了半晌,想到妙空青一口斷言對方是從前的華月掌門慕容青云。慕容青云入華月劍派,自然當稱“回家”。他若回家,想必居住的也是自己的臥房。李滄陵與明黎聽了,都覺有理。于是凝神辨別主院方位,直奔而去。
不過這一次,商白景卻揣測錯了。他們小心翼翼地一間間沿著主院搜去,莫說黑衣人,就連一絲活人痕跡都不曾有。當年霜凜毒禍來勢洶洶,華月城沒落太急,今日商白景見從前掌門所居之處桌椅床榻一切如舊,只多添了厚厚的灰塵,心下也是感慨。如若華月劍派未遭大禍,今日江湖斷非南北分庭抗禮。
李滄陵搜完最后一間屋,確認主院并無黑衣人蹤跡,前來與商白景匯合:“萬兩兄,那邊也沒有人。你說他究竟會躲去哪里?”
商白景思索道:“他若不是華月劍派的人,何以會選華月劍派的舊址來住?我想他如今用著慕容青云的佩劍,縱然不是本人復生,想必也和慕容青云關系甚密。”
李滄陵仔細回憶:“華月劍派在時,我對他們也不熟,慕容青云有甚么好友?或是子女?還是什么風流情史?嘖,我只曉得那年整個華月城的人都死了,那人想必是后來的吧?”
“不是。”一直未曾出聲的明黎突然道。二人向他望去,正見明黎站在從前掌門臥房的紅木雕花百寶架前,用手帕托起一只布滿灰塵的小瓶,轉頭向二人道:“他是幸存之人。”
商、李兩人都圍攏過去。商白景問:“何以見得?”
明黎將那只小瓶輕輕用手帕擦去灰塵,露出里頭晃蕩的半瓶已呈霧白的液體,液體之中,還蕩著一片極小的白色花瓣。商白景輕輕拿手指去碰觸瓶身,只覺指尖泛冷,問:“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