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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話剛出口,就聽二樓有人傳來一聲輕笑。李滄陵更是怒火中燒,飛身欺上,一刀斬斷酒桌。桌前飲酒的人卻不慌不忙,一指按在盡義刀脊上。李滄陵看他揚眉生輝,實是俊朗才郎??墒菤庋鎸嵲趪虖垼_口第一句就是說他不自量,別說捉拿夜煞星,便是追也追不上。
其實彼時的李滄陵心中知他說的是實情。若他真有辦法,又怎會讓夜煞星得手兩次?他武學雖衍自輕盈超逸的安閑劍法,但慣用武器卻是刀,內功底子也偏雄厚,輕功自然算不得絕佳。對方僅掃他一眼便看出了關竅,是矣才發出一聲嗤笑。可少年人好強,如何肯在眾目睽睽下承認服輸?二人就這樣下了賭約,賭誰能先將盜匪緝捕歸案便算誰贏,輸的那個要回到酒樓,當街大喊三聲“我不如夜煞星”。
夜煞星惡名遠播,這話自然十分羞辱。李滄陵硬著頭皮接了賭約,心里卻沒有一點底。對方卻挑眉一笑,令人意外地叫停他欲離的腳步,拿出一疊夜煞星的行跡與他分享。李滄陵這才知道對方原來此行身負門令,目標原本就是夜煞星。
他看起來那樣年輕,與自己年歲應該差不離,卻孤身一人,來捉江湖避忌的悍匪。李滄陵心中驚異,更震驚的是對方竟然主動與自己分享消息。問及原因,對方只淺酌一杯,笑言一句“公平”。
后來追捕細節,李滄陵已然記不太清。他記得自己靠著商白景的消息率先找到了夜煞星,可是相斗不過,依然敗下陣來;他記得朝光從天而降,與他打賭的對手擋在身前,身法漂亮得令人贊嘆;他記得夜煞星一命歸西,朝光的主人收劍回鞘,邀他同去暢飲一回。他同意了。
輸就是輸,對方縱然絕口不提,但李滄陵絕非言而無信之輩。商白景也不攔他,只噙了笑意,站在酒樓門前瞧著他當街大叫“我不如夜煞星”。只是他叫一聲,對方隨即也跟著叫一聲。六聲叫完,二人皆是大笑不止,隨即相攜入店,命店家足足奉上酒來。
今夜的月色像極了當年共捕夜煞星的那晚,風聲肅肅,前有強敵。仔細一算,兩人道義之交已九年有余,但大多時日各在天南海北。偶有相逢,也只談風月,不涉刀兵。李滄陵笑向恩友,將酒葫蘆遞給商白景:“上次并肩殺敵還是初遇。時日已長,我刀法大有進益。他是慕容青云也好,是段熾風也罷,你我懲惡除奸,縱死何畏!”
他這話說得實在朗然快意,商白景亦被他英豪氣概感染,猶疑消散,斗志重生。他與李滄陵相視一笑,接過葫蘆來仰面豪飲。再望向城門時,心志已堅:“不知稱心那妮子去了哪里?”
他話音剛落,忽聽前面傳來動靜。枉死城周邊百里草木滅絕,十分空曠,所以很快,他們便瞧見一道玲瓏身影自夜色中顯現。商白景錯眼一看,只見來人竟是玉骨,當下忙道:“滄陵兄,小心!”一壁抽出劍來。
來人見他拔劍,自然也唬了一跳,急朝旁側一翻,罵道:“萬兩兄,你好忘恩負義!”摘下面具,原來是稱心。商白景同溫沉一樣,忘記稱心今夜假扮玉骨模樣,這才松了口氣,垂下朝光:“我就說,玉骨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稱心兩步躍來同他們匯合,狠狠白了商白景一眼,又將面具重新戴上。李滄陵見她自枉死城方向而來,皺起眉道:“你去哪里了?”
稱心說:“我去瞧他到哪兒去了。這城這樣大,天又黑。他若找個地方一鉆,尋他可不如海底撈針?”自覺自己做得沒錯,所以說得理直氣壯。但李滄陵聽她自城中出來,頓顯慌亂,忙叫道:“阿黎!阿黎!”
明黎聞聲,站起身來。他先前一直伏在后面試毒,此時熄了火折,向他們走來。稱心猶自疑問,李滄陵緊走兩步向明黎道:“稱心進了枉死城,這破地方如何,毒褪盡了么?”
稱心:“??!我忘了!怎么辦!”
實是事出緊急,她一心追蹤脅迫自己的黑衣人,居然將這樣要命的事忘了個干干凈凈,登時魂飛魄散。明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滿面焦急的另外兩人,緩緩道:“……不妨。”
商白景問:“那霜凜不防事么?”
明黎道:“方才我見此地已經重生草葉,城外不妨。城內情狀尚且不知,為保萬全,請服下這個?!闭f著一人分給一顆藥丸。那藥丸足有鵪鶉蛋大小,但稱心嚼也不嚼便狼吞虎咽,噎得臉紅脖子粗,才哭喪著臉道:“明醫師,明大神醫,你可千萬別騙我,我真的不想死啊!”明黎寬慰道:“此毒性緩,發作后再醫才難?!狈Q心仍苦著臉:“你可一定要救我性命。”
商、李兩人也吃下丹藥,心中膽氣更壯了幾分。李滄陵安慰道:“阿黎的醫術極好,他說不妨,必然是不妨的?!狈Q心這才安下心來。
商白景問:“你追上他了么?”
“追上了?!狈Q心說,“事不宜遲,我帶你們去。我看他一路哭哭嚷嚷……奇怪,數月前我見他時,他好像也沒得什么瘋病?。看蚣芪覍嵲趲筒簧厦?,萬兩兄,你答應我的事,千萬不要反悔?!?
商白景向她一笑:“我既應了你,自然不會反悔。如若……如若有意外,你也不必救我,好好保重自己性命,去豐京城找我師弟拿錢就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