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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之水。”明黎道，“他用過寒煙藤。”

他突然提及寒煙藤，商白景一怔，隨即想起行腳商那株價值五百金的昂貴藥材，疑道：“這么說，對方竟然也通醫(yī)理，能解霜凜之毒？”

“這不清楚。”明黎說。他猶豫了一刻，又道，“你們恐怕不知寒煙藤的功效。事實上，它本體并無解毒功效，相反正是霜凜的主藥。”

他話音剛落，不通醫(yī)理的另外兩人面上都浮起震驚之色。李滄陵驚異道：“這么說來，這竟是毒草？既是毒草，又如何能用以解毒？”

這回，明黎的回答倒是言簡意賅：“以毒攻毒。”

三人都沉沉望著明黎手中的小瓶，而商白景最先揣摩出明黎話音中潛在的含義：“明醫(yī)師的意思是，黑衣人中過霜凜而未死，所以……他真的有可能是慕容青云？”李滄陵隨即駁斥道：“不可能！慕容青云好歹也是一派掌門、當(dāng)代名俠，你瞧那人先前癲狂樣子，哪里像是掌門？”

明黎道：“經(jīng)此大變，性情大改也未可知。”商白景亦疑：“我?guī)煹苤兴獎C未深，武功尚只保得如今這般。慕容青云受毒更深，怎么可能還能修成無影劍法？”這卻是個好疑問，明黎沉默下來。

李滄陵快人快語，不耐在此徒想：“不論如何，總也得先找到他再說。此處還算安全，阿黎行動不便，就暫且不要挪動了。我先去后頭轉(zhuǎn)一圈，探探情況。如有異樣，便回來叫你們。”

他一貫風(fēng)風(fēng)火火，話未說完，人已幾步跳了出去。他們在華月劍派一番搜索已花了不少功夫，天空不知何時已然大亮，旭日如火初升。明黎將那只小瓶重新放回百寶架上，胸間泛上一陣熟悉的不適，忙捂住嘴別過臉去悶悶咳了起來。

商白景忙去替他撫背：“明醫(yī)師！你沒事吧？”

明黎好容易咳畢，尚掩著口向他擺了擺手。他方才發(fā)作得厲害，因怕咳嗽動靜太大驚動旁人，所以忍得十分辛苦，莫說咳紅了臉，眼中甚至還憋出淚來。商白景被他突然而來的咳喘嚇了一跳，但對方竭力要他不要擔(dān)憂，等好半天能說話后，吐出的第一個詞是：“祠堂。”

商白景：“什么？”

明黎撫順了氣，剛緩過一些：“華月滅派多年，他仍念念不忘。室邇?nèi)诉b，我想最宜寄思之所，莫過于華月祠堂。”

商白景一想，覺得明黎所言極是有理。只是華月劍派這樣大，卻不曉得哪間才是他家祠堂？他因此又上了一回屋頂，四處尋覓辨認，倒確實粗粗瞧定了幾處，見其不似別處華美，多有古樸沉重之感，像是拜祭之所。他折回屋內(nèi)時，正巧李滄陵飛速轉(zhuǎn)過附近一圈兒，也返回來尋他們。商白景將明黎所說之事同他一講，李滄陵一捶手心，道是他方才經(jīng)過西南某處時，嗅得不知何處傳來的香灰氣味。

縱是那里不是祠堂所在，可時日久遠，怎么會有香灰氣味傳出？那處必然有人！商白景精神一振，忙朝李滄陵所說之地趕去。到了地方一瞧，便見偉岸高挺的石雕門樓后，果真是一座氣派莊重的三進祠堂。商白景悄聲又囑咐了一回小心等語，卻也不敢自正門翻入，而是繞至側(cè)翼，屏氣凝聲溜入天井。進去一看，只見斷井殘垣，處處破敗，實在不似有人情狀，心中正生疑竇。待小心翼翼摸過享堂，見其中并無設(shè)瓜果貢品等物，叩拜所用蒲團也盡不可見，只空空蕩蕩一間房屋，更覺奇怪。再欲偷摸探尋時，忽然聽見后頭寢堂中傳來似有似無的微弱人聲。

第36章 36-滿堂魂

商白景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圍脖-

他與李滄陵兵分兩路，朝宗祠寢堂包抄而去。明黎在后，以防應(yīng)對不及。寢堂門戶大開，內(nèi)里深暗非常。一般而言，寢堂為供奉先祖靈位之地，按理最是潔凈肅靜。可是越靠得近了，里頭聲音越響，嘻嘻哈哈的，似哭似笑。味道更是極難描述，似夾雜香灰煙味，更有刺鼻腥臭，實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商李二人已抄至寢堂門前，彼此對視一眼，一齊向內(nèi)窺去。

里頭沒燃香燭，幸而外間天光已亮，照得內(nèi)里昏沉。入目先是足足一整面墻的靈位，擺得齊齊整整；地上卻是亂七八糟，不知什么玩意兒堆得到處都是。在亂七八糟的地面和整整齊齊的靈位之間，一人赤裸著上身，半面身子的血。他坐在供桌上，正拿手挖供爐中的香灰，往自己的傷處涂抹止血。每當(dāng)碰觸傷口，他都痛得一激靈，嘴里便口不擇言地狂叫起來：“娘！好痛！爹爹救我！”時而嗚咽，時而狂笑，時而冷靜，怎像是殺人如麻的兇匪，倒像是心智不全的幼童。痛楚激得他發(fā)癡發(fā)瘋，他怒嚎一聲，跳下桌來，一腳踢飛足邊物什泄憤。那物什被他踹出寢堂，咕嚕嚕從商、李身邊滾過。二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顆已經(jīng)腐敗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