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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聲又冷靜起來,“季言,他做錯了的事不能只讓你一個人承受痛苦,我只是幫你懲罰他,我沒有做錯。”
可是她問,“你憑什么?”
“你經過我的允許了嗎?你以什么身份擅自處理我的孩子,你以什么資格把我的孩子送到他那里去?”
他的臉色越來越青,季言渾然不顧,“我請你幫我,是請你幫忙買一塊墓地讓他入土為安,不是讓你拿它作筏子去肆意傷害別人的!”
“那也是他先傷害到你的!”
他額上青筋跳動,語聲盡力在平靜了,卻依舊掩不住心底的憤怒,“他明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他明知道不論是生孩子還是做人流都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極大的傷害,可他還是只顧自己強迫你懷了孩子,是他的錯!”
“那我們的事情!”她猛然揚聲,眼眶驚顫,“跟你沒有關系,林知敬。”
他驀然一怔,眼神低回著,似乎是在細細品味“我們”這個詞。末了,他倏忽一笑,“你們,你們?季言,你果然還是愛他的,是嗎?”
季言心里,一根弦,沒由來的顫動一下。
他卻笑了,嘴角抽搐著,翻出自嘲的冷冷譏嘲,“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他都這樣對待你了,他都這樣傷害你了,你為什么還愛他?”
這話問得她眉心不斷下壓,眉頭鎖起。
林知敬見了,受到鼓舞一般,語聲也變得溫柔起來:“你早就不該再愛他了,季言,你還沒有明白嗎?他那樣的人不值得你的愛,你不應該再把精神和心力都浪費在他身上。你值得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比他更好的人。”
她冷不丁問道,“你想說的是你嗎?”
話里隱含的東西被戳破,林知敬臉上的儒雅隨和裂了條縫。他強撐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是我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都可以……”
他想再說下去,以表示不是他的私心,可都到這個時候了,他再不明說又要等到何時?調轉話鋒,他認真道,“是我又怎樣,我難道不比他好?”
季言冷冷一笑。
這笑似一聲嘲諷,抽在他臉上,凝出惱羞的冰霜,“季言?”
季言嫌惡地避開眼。
林知敬怔住,臉上的端方寸寸破裂,“我不比他好?季言,你在想什么?難道你喜歡那種時時刻刻被監視被強制的日子?難道你就喜歡他對你的控制?”
她不想理他。
林知敬惱羞成怒,扳過她的下巴湊近一步,“他哪里比我好?他那樣對待你,你愛他什么?!愛他的錢嗎?我也有。愛他的權?我未嘗不能像那樣權橫八方!更何況,你我有相同的喜好傾向,我們才是同一路人!跟我在一起的這些天里,你自己想想,我可曾強迫過你一絲一毫,我可曾不尊重過你一星半點?季言,做人不要這么糊涂,你也該睜開眼看看到底孰是孰非了!”
“所以呢?”
她勾唇,清冷笑著看向他,“你千好萬好,跟我有什么關系嗎?”
他眉心劇烈跳動著,似壓不住滿腔的怒火。可話音還平靜著,甚至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極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喜歡你,我愛你,只要你說一句愛我,你和他的以前我可以不計較。和我開始新的生活吧,季言,他不值得你愛。”
第104章
五年前在意大利第一次見到季言,那是一個秋日的午后。展覽館外的秋葉夢一般昏黃,在午后的陽光里,閃爍著粼粼的波光。
他很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在寂靜的空氣里消泯著自己的煩躁。
直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隨后,他身后,有安靜沉默的呼吸聲。
他知道那是保潔人員在做維護,那聲音其實很小,可他覺得聒噪。剛要出聲制止,一轉頭,卻看見那濃濃日光下,泛著金光的一縷發絲在悠悠蕩漾。
也許是那天的陽光太熱烈,也許是窗外落葉太紛飛,時隔多年,他總能在某個晃神之后想起那縷青絲,和她怔然出神的側臉。
她向往的是藝術,眾多產業中他最愿意發展的也是藝術,她和他,本就該是天生一對。
林知敬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季言的臉頰,近乎病態的偏執中,他笑得極溫柔,“季言,當年在意大利,我只是晚去了三天。我要是知道你在躲廖青,絕不會只給你發電子郵件,我會直接找到你,把你帶走。那樣,你就不會再受這些苦,你就不會再這樣痛苦了。”
五年前的那封電子郵件。
季言微怔,當年她確實收到過一封邀請函。只是那時候她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意大利改換發展方向,那封郵件她只掃了一眼就不再管。
林知敬俯身湊近,“你想起來了是不是?你知道的,是不是?”
氣息溫熱,噴灑在她臉上,卻叫她瑟瑟生涼。
他早就知道她是誰,他早就知道她和廖青的關系。她忍不住蹙緊眉心,泛起生理性惡心,“所以,從那天撞車起,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是嗎?”
青筋暴起,林知敬的手掌驟然變成拳頭,“咚”一聲,砸在她身后的的墻上。
“我利用你,也只是想讓你離開他!”他道,“季言,你不該不明白我的苦心!”
沒什么好說的了。
季言落下眼皮,淡聲向他道,“林知敬,我愛不愛他,是否離開他,跟你是沒有關系的。”
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句句沉重,“我不愛你,不是因為我愛他,同樣的,我也不會因為不愛他,而轉而愛你。我和你之間除了經濟上的往來糾紛外,別的,沒有任何關系。”
“那怎么樣才算有關系?”他似乎要克制不住了,聲音顫抖,“要像他那樣強行跟你發生關系才算是有關系嗎?要像他那樣哄著你騙著你讓你懷上他的孩子才算是有關系嗎?!”
“啪——”
她的手掌滑過去,掌心發麻,掌緣生疼。
“你夠了!”季言眉心不住抽搐,“林知敬,你到底在執拗什么?你跟我一共才見了幾次面,你憑什么就說你愛我?你又憑什么這樣惡意揣摩我和他?!”
她在維護,維護他,維護和他的過往。
捂著臉,林知敬不懂,她明明一直想的都是從他身邊逃離,為什么如今卻要這樣。
她還愛他。他只能想到這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