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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手機嗡鳴一陣,他定了定,只說了一句“七點鐘我會跟醫生一起來”就闊步離去。
放下書,季言按了按額頭,沒由來的,她很頭疼。
最后一縷暮色的昏黃消失在玻璃窗上時,倚在枕上的人身子猛然一顫,茫然著睜開了眼。
她居然睡著了。
深深吐出一口氣,她閉了閉眼睛,伸手朝墻上摸去,想把燈打開。
然而一只手從暗處伸了出來,精準地按在開關上,“嗒”一聲輕響,室內燈光大亮。
季言被嚇一跳,身子猛的一僵,心跳劇烈擂動。
轉頭看去,待看清一旁坐著的那人,眉頭緊蹙,又是一陣心慌。
“林樂嶼?”
她不可思議,“你怎么在這兒?”
床邊坐著的那人穿著一件羊絨的外套,外套里面,仍然可以看見病號服的痕跡。他看她的視線落在他領口袖口上,便不由自主拉了拉外套。然而轉念一想,自己本身就在醫院,這又有什么好瞞她的?
他乖乖坐好,揚起笑容,說:“前些日子鏡湖莊園那件事,對不起啊。”
季言一怔,許久才反應過來,慢半拍地笑笑,沒說什么。
林樂嶼又說,“那之后我哥罵了我一通,又罰我跪祠堂。本來說要跪三天,但是我沒撐住,第二天就進醫院了。季言,我之前說我得過一場大病,不是騙你的,這病沒好全,現在又復發了,才這么晚來跟你道歉。”
他說起季喆那件事,季言本是不想提及,更不能昧著良心說一句“沒事兒”就原諒了他。可如今他這樣說著,她反倒覺得是自己太過苛責了。
“你別多想,我知道我做錯,也沒打算要你原諒我。只是這一句對不起我不說出來,我會一輩子心里難安。”林樂嶼知道她的糾結,寬慰地笑著,“季言,謝謝你。”
謝謝她還能出現,讓他的歉意有處可去。
季言默默低眸,說,“我確實不能理解你為什么要把季喆接出來,但后來想想,你也不是蓄意要做壞事。”
他默默了一瞬,道,“我本來以為,你看到許久不見的親人會開心。”
罷了,何必再多說。
她落了落眼皮,問,“是廖近川幫你把季喆弄出來的嗎?”
林樂嶼點頭,“本來我也沒辦法,后來我看到我哥跟廖二先生來往得挺好,就求他幫了這個忙。”
季言心里驀然一動,“你哥也知道嗎?”
林樂嶼又點頭,隨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聽說是廖先生把你救走的,我哥沒幫忙嗎?”
季言沒接話。
他幫忙了,何止是幫忙,簡直是幫了大忙。
嘴角動了動,季言放下了再思考這事兒的念頭。她抬頭看向林樂嶼,但見他面色蒼白,整個人泛著一股病氣,便問,“你現在還好嗎?之前你嫂子請我去見你一次,可惜當時有事,耽誤了。”
說起這事兒,林樂嶼笑了笑,“那時候我太著急了,其實不必非要麻煩你的。”
“算不得太麻煩,畢竟,”她頓頓,“你我也同事一場。”
“同事”二字針扎一半刺入他心里,他悄悄撫了撫那隱隱作痛的地方,許久,釋然一笑。
“怪我太荒唐了,本來你就跟我說過你不喜歡我了,我不該再那樣死皮賴臉糾纏你的。”
他突然這樣坦然,季言有些尷尬,隨便笑了笑,算是回應。
林樂嶼感慨著自嘲,“我其實一早就該明白,我通過那本書看見的你本就不是一個輕易就能低頭屈就的人。我本來就喜歡你這一點,怎么能因為你的這一點而偏執犯神經呢。”
這話倒沒什么問題,只是季言依舊覺得有些不自然,“這個時候,就不用把你的感慨分享給我了吧。”
林樂嶼哈哈一笑,“其實我比廖先生要幸運,對吧?”
他揚眉,語氣里已有了釋懷的輕松,“聽說你執意打掉孩子的時候,真嚇到我了。我以為你會心軟,畢竟你是個善良的人。”
季言半落眼皮,“我沒有那么善良。”
她這話林樂嶼聽了也只當沒聽見,笑了笑,繼續說,“我一個外人光是聽說都覺得你心狠得可怕,那廖先生親眼看見死胎,所承受的苦痛肯定比我要大得多。怪不得聽說他一病不起,連廖氏的一應事務都無暇顧及呢。”
季言驀然一愣,“什么?”
一連串的字句中,她剛剛聽見了什么?
“廖先生”、“親眼”、“看見死胎”?
林樂嶼愕然,“不是你要我哥把流掉的胚胎送到廖先生那里的嗎?”
她后背忽然一陣寒意聳立。
第103章
那個深夜,他踉踉蹌蹌地推門走來,臉色慘白,持身不穩。
她不是沒有看見,只是她心中厭倦,不愿去看。
后來他走后,走廊外一陣嘈亂,她也知道,大概率是他出了什么事,旁邊的人一哄而上。
可怎么會是……她不自覺坐直了身子,看向林樂嶼,“你說……”
她語聲粘滯,很久,才問出來,“……他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