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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幕式結束后,各地代表開始陸續離會。周書記找到舒染,臉上滿是春風得意。
“小舒啊,這次你可是給我們給我們立了大功了!”他臉上露出贊賞的神色,“李司長的肯定,吳教授的賞識,這都是成績!回去我就向上面匯報!你放心,局里一定會全力支持你接下來的工作!”
“謝謝書記支持。”
“手冊出版的事,是頭等大事,”韓局長壓低聲音,“需要什么支持盡管提。時間、資料,局里給你開綠燈,一定要把這件事辦好,辦漂亮!”
“我明白。”
回程的吉普車似乎比來時要輕快許多。舒染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籌劃。
車子顛簸了一下,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這次交流會是她事業上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她若是能抓住機會,也許能從一個基層工作者步入能夠影響政策的專家型人才。
不過,她得更加謹慎才行,不能被這巨大的喜悅沖昏頭腦。伴隨著手冊出版帶來的聲望,也必然伴隨著更復雜的局面和挑戰。
陳遠疆除了上次的那一封信,再也沒消息。個人的情感固然重要,但她親手開拓的這片事業天地同樣廣闊且值得奮斗。
*
回到原來的單位,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卻又截然不同。
表面上看一切照舊。舒染依舊每天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處理著似乎永遠也整理不完的基層報表,應對著同事們那愈發微妙的關懷。
她去其他處室辦事遇到的人笑容更熱切了幾分;去資料室,張雅琴會主動幫她留意最新到的相關書刊;甚至去食堂打飯,大師傅舀給她的菜似乎都比別人多一勺。
韓局長見過她一次,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詢問手冊修改的進展。
“修訂思路已經理清了,主要是補充案例,細化操作流程,正在抓緊整理。”舒染匯報。
“嗯,”韓局長點頭,“吳教授那邊,要保持聯系,及時匯報進度。需要局里提供什么,打報告上來。這是政治任務,不能有絲毫馬虎。”
“我明白。”
壓力來了。舒染很明白這本手冊不再僅是她個人心血的結晶,而是承載了更多。
她幾乎將所有業余時間都投入到了手冊的修訂中。宿舍的桌上鋪滿了草稿、基層來信和各類參考文件。
與吳教授的通信成了她這段時間的必要工作。吳教授的回信總是很及時,字里行間充滿了鼓勵,在具體細節上提出了許多建議。
“案例選取貴精不貴多,要能典型反映某一類問題及其解決方案。”
“操作流程的描寫,可考慮采用步驟分解與要點提示相結合的方式,更便于基層教師理解和執行。”
“關于‘生存教育’與‘文化教育’的銜接部分,理論深度可稍作加強,但切記不可脫離你原有的實踐基礎。”
舒染將這些建議融入修改稿中。這個過程對她而言也是一次學習和提升。
一天下午,舒染正在埋頭修改手冊,李衛國端著茶杯踱了過來,狀似隨意地開口:“小舒啊,忙手冊呢?聽說你經常和北京的那位吳教授通信?”
舒染從稿紙中抬起頭,神色平靜:“是的,處長。吳教授關心手冊的修改進度,給了我很多指導。”
“哦,那是好事。”李衛國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慢悠悠地說,“不過啊,小舒,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組長請說。”
“這位吳教授,學問是好的,名聲也大。但是……”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他的一些觀點,在學術界也不是沒有爭議。你跟他通信,學習可以,但也要注意把握分寸,別被他帶了節奏。咱們邊疆的工作,還是要立足于咱們自己的實際,對不對?”
舒染面上不動聲色:“謝謝組長提醒。我會注意的。吳教授指導的主要是手冊的學術規范和表述方法,核心內容始終是我們邊疆基層的實踐總結。”
李衛國干笑兩聲:“那就好,那就好。你心里有數就行。”說完,端著茶杯又踱回了自己的座位。
舒染低下頭繼續修改稿子。
經過數月廢寢忘食的奮戰,手冊的修訂稿終于完成。舒染仔細謄寫清楚,附上一封詳細的說明信,寄往首都吳教授處。
隨后的日子她照常工作,但心思總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揣測著吳教授對修訂稿的評價,擔憂著出版事宜是否順利。
一個月后,吳教授的回信終于到了。信很厚。
舒染屏著呼吸拆開信封。
吳教授在信中對她的修訂工作給予了正面評價。他告知,已將書稿推薦給他相熟的一家國家級教育出版社,出版社方面初步審閱后興趣很大,已進入進一步的階段。
喜悅沖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
舒染第一時間向上級做了匯報。領導們當即指示辦公室行文,以兵團的名義向出版社發函,表示對出版工作的全力支持。
消息在局里傳開。祝賀的聲音更多了,但舒染也察覺到一些目光變得更加復雜。
有些同事見到她時,笑容愈發夸張,言語間透著恭維。
宣委辦的主任在一次偶遇時,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小舒啊,要出版著作了?這可是大事,以后說話做事,更要謹言慎行嘍。”
舒染沒說什么,只是淡然一笑。所有的事情都要等到書籍面世的那一刻才能落地。
又過了兩個月,出版社的正式出版合同寄到了教育局。韓局長親自召集了干部開會,通報了這一喜訊,并將手冊出版列為局里本年度的重點宣傳工作之一。
也就在合同簽訂后不久,第一波爭議出現了。
一天,舒染被叫到局長辦公室。周書記也在,臉色不太好看。
“舒染同志,”周書記開門見山,將一份內部通訊稿推到她面前,“你看看這個。”
舒染拿起一看,是一份來自某個東部省份教育部門的內部交流材料,其中有一段不點名地提到了“近期某些來自邊疆地區的教育經驗總結,過分強調條件的特殊性,存在忽視和淡化教育普遍規律的傾向,值得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