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拾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次,辦公室里多了一個人,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舒染同志,這位是周書記,分管組織和宣傳工作的?!表n局長介紹道。
舒染心里微微一凜,面上恭敬地打招呼:“周書記好。”
周書記打量了舒染幾眼,語氣還算溫和:“舒染同志,你的文章和報告,我都看了。不錯,很有想法,也敢于直面問題。這次派你去參加交流會,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謝謝組織信任。”舒染態度謙遜。
“信任是一方面,責任是另一方面?!敝軙浾Z氣嚴肅起來,“這次交流會,不同于我們內部的會議。屆時,各地區的代表,部里的領導,甚至可能還有新聞單位的同志都會在場。你的發言,不僅僅代表你個人,也代表我們,代表我們兵團基層教育工作的形象?!?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所以,發言一定要牢牢把握正確的政治方向。成績要充分展示,困難要客觀反映,但更重要的是,要體現出我們在艱苦條件下,堅持的教育方針,培養建設者和接班人的決心和成效。要傳遞出積極的、向上的正能量。明白嗎?”
“我明白,周書記。我的交流稿已經嚴格按照韓局長的指示修改完善,并且請韓局長審核過了?!笔嫒净卮鸬貌槐安豢?,同時點明了稿子已獲直屬領導首肯。
韓局長在一旁接話:“是的,周書記,稿子我看過了,把握得很有分寸?!?
周書記這才點了點頭:“那就好。舒染同志,你還年輕,前途無量。這次是個很好的學習和鍛煉機會,要珍惜,也要謹慎。遇到不確定的情況,多向一起參會的老同志請教?!?
“是,我一定牢記周書記的教導?!?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舒染后背沁出了一層汗。
回到辦公室,她最后一次檢查了行李。發言稿的最終版本被她用牛皮紙仔細包好,放在隨身背包的最里層。除此之外,她還帶上了那本《工作手冊》,以及幾封有代表性的基層來信。
李衛國破天荒地主動提出幫她拎行李送到門口的車站,被舒染婉拒了。
“舒老師,路上小心,祝你一切順利!”王娟幫著把行李搬上來接她的吉普車,小聲祝福著。
“王娟通知,謝謝你,組里的事就麻煩你了。”
吉普車發動,駛出大院。舒染透過車窗看到劉惠和張雅琴站在宿舍門口,朝她揮手。她也抬手揮了揮。
車子穿過v城的街道駛向城外。駛出城外后路況就變得不好了,顛簸得厲害。
舒染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要前往的地點,她只在文件上見過這個名字,知道那是一個比v城大得多,也重要得多的城市。那里匯聚著來自各地的人物,有著更復雜的局面。
幾天后,風塵仆仆的吉普車終于抵達了。這里有著柏油馬路,整齊的樓房,街上行人的穿著也體面不少。
交流會報到處設在市中心的一個公派招待所。一棟三層的建筑,院子里停著不少車輛,掛著各地牌照。人來人往,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
舒染提著行李,走進招待所大門。大廳里燈火通明,負責報到的工作人員態度程式化,核對了她的介紹信和名單,遞給她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和一把鑰匙。
“三樓,307房間。這是會議材料和餐券。會議明天上午九點,在二樓大會議室?!惫ぷ魅藛T語速很快,頭也沒抬。
“謝謝?!笔嫒窘舆^東西,拎起行李走向樓梯。
樓梯是木制的,踩上去會發出聲響。她找到307房間,用鑰匙打開門。
房間不大,擺著兩張單人床,一個寫字臺,兩把椅子。條件比v城的宿舍好些,窗戶關著,空氣有些悶。
同房間的人還沒到。舒染放下行李,走過去推開窗戶。風吹進來,她深深吸了口氣,看著樓下院子里熙攘的人群。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拿出會議材料翻看。厚厚的議程冊,密密麻麻的名單和發言題目。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發言時段——安排在第三天下午,一個不算起眼的位置。
她正看著,房門被推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提著行李走了進來。
“你好,是舒染同志吧?”對方笑著打招呼,態度爽朗,“我叫孫梅,來自xxxx教育局。名單上看到咱們住一個屋?!?
舒染站起身,露出笑容:“孫梅姐您好,我是舒染,v城教育局的??煺堖M?!?
孫梅很健談,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和舒染聊天:“我看了參會名單,你可是咱們這次交流會里最年輕的代表之一了!了不得!聽說你在《邊疆教育報》上發表過文章?”
消息傳得真快。舒染心里想著,面上謙虛道:“孫梅姐過獎了,就是一篇工作總結性質的稿子,僥幸被采用了?!?
“那可不是僥幸,”孫梅擺擺手,“我拜讀了,寫得實在!不像有些文章,空話套話一大堆。咱們基層工作,就需要你這種敢說真話,能干實事的同志!”
舒染從孫梅的態度里感受到了一絲真誠,稍稍放松了些,笑著回應:“孫梅姐您才是老教育工作者,經驗豐富,我還要多向您學習。”
兩人互相客氣了幾句,氣氛融洽。舒染從孫梅那里了解到,這次交流會確實規模不小,來了不少有名堂的人物,包括幾位經常在相關刊物上發表文章的筆桿子,還有部里的一位領導親自帶隊。
“明天開幕式,估計就能見到真佛了。”孫梅壓低聲音,“我聽說,這次會議,除了交流經驗,可能還要討論下一步的工作方向,甚至……涉及一些人事變動的風聲。”
舒染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是嗎?那更要認真聽聽了?!?
晚上,她和孫梅一起去招待所食堂吃了飯。食堂里人聲鼎沸,各地代表聚在一起。舒染安靜地吃著,耳朵卻留意著周圍的談話。她聽到了關于各種教育試點、關于經費、關于政策的只言片語,信息龐雜而零碎。
回到房間,孫梅還在興致勃勃地翻看會議材料,不時點評幾句。舒染則以準備交流發言為由,坐在寫字臺前,再次攤開了自己的稿子做著最后的檢查。
交流會的開幕式果然陣容強大。能容納數百人的大會議室座無虛席。主席臺上就坐的除了東道主地區的領導,還有來自部里的李司長,以及幾位在教育界頗有聲望的專家。
李司長做了主旨報告,臺下掌聲不斷。
舒染坐在靠后排的位置,認真聽著,筆記本上記下要點。她能感覺到,李司長的報告定下了這次會議的基調——既要肯定成績,更要開拓創新。
接下來的分組討論和大會發言,氣氛開始變得微妙起來。來自相對發達地區的代表,發言中更多強調規范;而來自邊疆或者基層的代表,則更側重于講述艱苦條件下的堅守,以及辦法的有效性。
舒染仔細聽著每一個發言,觀察著臺上臺下人們的反應。她心里漸漸有了數。
輪到舒染交流發言那天下午,會場里的人似乎比前兩天少了一些,或許是因為會議接近尾聲,也或許是因為她這個名字對大多數人來說還太陌生。
她穩步走上講臺。臺下黑壓壓的人頭,目光匯聚在她身上。她看到了前排正中央的李司長,看到了作為地區領導也趕來參加了會議的周書記,也看到了旁邊席位上一些代表。
她調整了一下話筒,“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叫舒染,來自v城教育局。今天,我想向大家匯報的,不是高深的理論,也不是完美的成績,而是我們在邊疆基層,特別是農牧團場和牧區,開展掃盲和基礎教育工作時,遇到的一些真實情況,和我們摸索出來的一些土辦法。”
這個開場白讓大部分人有些意外,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那些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