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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染被許君君半推半就地塞了一小包藥片,走到了陳遠疆辦公室門口。里面亮著燈,她敲了敲門。
“進?!崩锩鎮鱽黻愡h疆的聲音。
舒染推門進去。陳遠疆正坐在桌前,用一只手翻閱著文件。
看到是她,他眼中閃過一絲微訝:“舒老師?有事?”
舒染把藥片放在桌上:“許衛生員讓我送來的,叮囑您按時吃,多休息。”她頓了頓,補充道,“您受傷了,應該多休息?!?
陳遠疆看了一眼那藥片,“嗯”了一聲:“知道了。謝謝?!闭f完便又低頭看文件,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樣子。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凝滯。舒染站著沒動。
“陳干事,”她清了清嗓子,正式地說:“昨天真的很感謝您。要不是您及時趕到……”
陳遠疆抬起頭,打斷她,語氣平淡:“分內之事。換了別人,我也會去。”他目光掃過她,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道,“物資清點完了?損失報給石會計備案。”
“已經報過去了?!笔嫒净卮?,他果然又回到了那個界限分明的陳特派員。
“那就好?!彼拖骂^,繼續看文件,顯然不打算再交談。
舒染知道該走了?!澳悄浀贸运帲嘈菹??!彼f完便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陳遠疆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落在桌角那包藥片上,看了許久,才用右手拿過旁邊的水杯,就著杯子里的水吞下兩片藥。
他按了按依舊發燙刺痛的左肩,目光重新投回文件上,遲遲才翻動一頁。
窗外,火燒云正盛。遠處傳來收工的號子和孩子們嬉鬧的聲音。
舒染走在回地窩子的路上,她加快腳步,心里開始盤算著明天該怎么重新動員人手,趁著天氣好,趕緊把蓋房子的進度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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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過后,連隊似乎被注入了一種新的凝聚力。
那場共患難的經歷,尤其是陳遠疆帶傷救援和舒染的堅持,大家都看在眼里。之前對蓋教室這事還有些觀望甚至嘀咕的人,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第二天一早,舒染還沒走到工地,就聽見那邊已經熱鬧起來。不止是原先那幾位老職工和圖爾迪、□□,又多了七八個生面孔,有連里的壯勞力,還有兩個聞訊趕來的牧民青年,都是聽說了昨天的事,自發來幫忙的。
王大姐帶著一群婦女,已經支起了更大的鍋灶,正在熬煮一鍋冒著熱氣的糊糊,旁邊筐里堆滿了各家湊來的雜糧餅子和窩頭。
“舒老師來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眾人紛紛看過來,眼神里多了份親切。
“舒老師,沒事了吧?昨天可嚇壞了!”
“陳干事怎么樣了?傷得重不重?”
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
舒染心里一暖,笑著回應:“我沒事,陳干事需要休息幾天。謝謝大家來幫忙!今天咱們加把勁,多打些坯子!”
石會計也背著手溜達過來,推推眼鏡:“舒老師,連長吩咐了,來幫忙的人的工分,從今天起正式記檔!獎狀的事,等教室落成,支部開會一定落實!”
這話無疑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干勁更足了。
工地上熱火朝天。挖土、挑水、和泥、鍘草、打坯、翻坯……工序繁瑣,但在錢師傅的指揮和眾人的協作下,進行得有條不紊。
牧民的加入帶來了不同的經驗。
□□對和泥的濕度有獨特的判斷方法,用手一捏就知道行不行。圖爾迪則帶著幾個牧民青年負責重體力活,挖土挑土又快又穩。
婦女們也不閑著,和泥遞水、照顧孩子、準備飯食。
李秀蘭依舊負責登記,張建軍也常過來幫忙,兩人一個念名字工時,一個認真記錄,配合越發默契。
舒染穿梭其間,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她跟著錢師傅學怎么看土坯的成色,跟著婦女們學和泥的比例,有時也幫著李秀蘭登記。
她發現,自己那點從上海帶來的糖果、香皂,此刻派上了最好的用場,那就是作為對出色勞動的小獎勵和情誼的表示。
一塊糖給累得滿頭汗的半大孩子,一小塊肥皂給手上沾滿泥漿的婦女,換來的是更真誠的態度和更賣力的付出。
陳遠疆吊著胳膊出現在工地邊緣時,熱鬧的場面稍微靜了一下。
“陳干事,您怎么來了?許衛生員讓您多休息!”舒染趕緊跑過去。
“看看進度。”陳遠疆目光掃過已經初具規模的坯場和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舒染臉上,“看來沒問題?!?
馬連長也跟在一旁,笑道:“陳干事你就放心吧!現在大伙兒心氣足著呢!你這傷沒好利索就別湊近了,再讓灰土嗆著?!?
陳遠疆沒說話,只是仔細看了看挖好的地基深度,又走到坯場,拿起幾塊干透的土坯,用手指敲了敲,掂了掂分量。
“土坯硬度可以。”他對錢師傅說,“上梁的時候,榫卯要扣死,用加筋的泥漿?!?
錢師傅連連點頭:“曉得曉得,陳干事您放心,規矩我懂!”
陳遠疆又對馬連長低語了幾句,似乎是關于木材加固和防堿處理的問題。馬連長點著頭,表示會安排。
交代完,陳遠疆便轉身離開了,但他來過,本身就是一種支持和監督。
日子一天天過去,坯場上的土坯越堆越高,地基也已經夯實,并用石頭做了簡單的加固。
終于到了選定的上梁日子。這可是大事,連劉書記都從團部開會趕了回來。
一根粗壯筆直的主梁被十幾個漢子嘿呦嘿呦地抬過來,上面還貼了紅紙,掛上了老阿肯送來的表示吉利的彩繩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