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拾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遠疆抬眼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點了點頭。他用牙配合右手扯開左肩部位的衣服,露出紅腫淤青、甚至有些破皮的傷處。
舒染看得心驚,也顧不上別的,跪坐在他身旁,用繃帶盡量幫他固定和支撐傷處。
她的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他的皮膚和,能感受緊繃的肌肉。她聞到了淡淡皂角的氣息。
包扎過程中,難免肢體碰撞。為了轉移注意力,舒染低聲說:“剛才真是太險了。謝謝你,陳干事?!?
陳遠疆看著溝壁上方昏黃的天空,聲音低沉:“職責所在。”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又像是在陳述事實,“老風口的天,就是這樣。看著沒事,變天就很危險?!?
舒染系好繃帶最后一個結,“你對這里真是了解?!?
陳遠疆沉默了片刻,就在舒染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小時候在新疆待過。后來當兵,這類地方也跑得多。”
舒染恍然大悟,輕聲說:“所以你才知道該怎么應對?!?
“吃虧多了,自然就記住了?!标愡h疆淡淡道,右手按了按左臂的傷處,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聽了聽外面的風聲,“風小點了。準備一下,盡快回連隊?!?
他掙扎著想用右手撐地站起來,身形卻晃了一下。舒染伸手想去扶他的右臂,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不用。”他自己穩住了身體,依舊站得筆直,“我沒事。你去看看其他人準備好了沒有?!?
舒染的手慢慢收回。她看著他已經恢復冷硬的神色,明白剛才近乎流露真實的時刻已經過去。他再次變回了那個冷靜疏離的陳特派員。
“好?!彼龖曄驕羡至硪欢俗呷?。
不知過了多久,風勢終于漸漸小了下去,雖然依舊揚沙,但已不再具有毀滅性。
物資大部分保住了,只有少量損耗。馬匹也安好。眾人都松了口氣。
陳遠疆檢查了一下人員和物資情況,下令道:“風小了,但不能大意。收拾一下,立刻回連隊!”
風勢漸歇,但大地上的一切被一層塵霧籠罩著,能見度不高。
回程的路走得依舊艱難。馬車輪子幾次陷入被風吹松的沙窩里,需要眾人合力推搡才能出來。
快到連隊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聽到動靜,連部門口瞬間涌出不少人影,馬連長、許君君、王大姐、李秀蘭,還有不少擔憂的職工家屬都等在那里。
“回來了!回來了!”有人喊了起來。
馬車駛近,眾人都圍了上來。看到車上的人雖然個個灰頭土臉、像是剛從土里刨出來,但似乎都全須全尾,物資也大致都在,大家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哎呀我的老天爺!可算回來了!嚇死個人了!”王大姐拍著胸口,嗓門亮堂,“這么大的黑風,你們真是命大!”
馬連長也走上前,看著這一車狼狽,又看看騎在馬上、臉色不佳的陳遠疆,眉頭緊鎖:“老陳,你這……受傷了?”
“一點小磕碰,不礙事。”陳遠疆地翻身下馬,動作間左臂還是有些僵硬,“人沒事,東西也基本保住了?!?
許君君已經背著藥箱擠了過來,一臉焦急:“陳干事,快讓我看看!傷哪兒了?”她不由分說就拉著他往衛生室方向走。
陳遠疆似乎想拒絕,但看了一眼周圍關切的人群,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對馬連長道:“連長,這里交給你。我先去處理一下。”他又看向那兩名跟他一起去救援的戰士,“你們也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了?!?
“是!”兩名戰士牽馬離開。
陳遠疆這才跟著許君君走了。
舒染站在原地,王大姐已經圍著她開始絮叨:“染妹子,你可嚇死我們了!沒事吧?沒傷著吧?快回去洗洗,這一身土!”
圖爾迪和葉爾波力正在跟馬連長匯報情況,描述著風暴的猛烈和陳遠疆帶人及時趕到救援的經過。
“……要不是陳干事來得快,那些建材肯定保不住,舒老師可能也要被風帶跑了……”圖爾迪心有余悸。
馬連長聽著,臉色凝重,最后拍了拍圖爾迪的肩膀:“人沒事就好,東西都是次要的。感謝你們這次的幫助!”
舒染被王大姐和李秀蘭簇擁著往回走。李秀蘭小聲說:“舒老師,熱水我都給你燒好了溫著呢,這大晚上的就在屋子里洗洗吧!”
回到地窩子,舒染舀了熱水,仔細擦洗著臉上的沙塵和身上的黏膩。
她換好干凈衣服,走出地窩子,下意識朝衛生室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還亮著燈。
王大姐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湯過來:“快,喝了驅驅寒。陳干事那邊許衛生員看著呢,你別擔心?!?
舒染接過碗,有些后怕地說:“大姐,今天多虧了陳干事?!?
“可不是嘛!”王大姐壓低了聲音,“別看他平時冷個臉,關鍵時刻是真頂事!聽說他左肩傷得不輕,許衛生員正給他清理傷口里的沙子呢,肯定疼得鉆心,他愣是沒吭一聲。”
舒染默默喝著姜湯,辛辣的味道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
第二天,舒染照常去上課。工具棚教室也被昨天的風沙光顧了,里面一層細沙。孩子們幫著一起打掃,嘰嘰喳喳地問著昨天風暴的經歷。
課間,舒染看到陳遠疆從連部出來,左臂用繃帶吊在了胸前,正和馬連長說著什么,神情是一貫的冷峻。
他似乎察覺到目光,朝教室這邊瞥了一眼。舒染下意識想低頭,卻來不及了,只能迎上他的目光點頭示意。
陳遠疆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也點了點頭,便繼續和馬連長說話。
下午放學后,舒染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衛生室。許君君正在整理藥品。
“君君,陳干事的傷怎么樣了?”
許君君抬頭見是她,嘆了口氣:“肩胛那邊肌肉撕裂,還有些挫傷,萬幸骨頭沒事。沙子清理干凈了,但發炎了,有點低燒。我剛給他發了藥,讓他回去休息,他倒好,又去辦公室了!這人真是犟得像頭驢!”
舒染心里一緊:“發燒了?嚴重嗎?”
“暫時控制住了,但得好好休息,不然好得慢。”許君君無奈道,“我說話他根本不聽。染染,要不你幫我勸勸?”
舒染一愣:“我?他怎么會聽我的……”
“哎呀,你們不是共過患難嘛!”許君君沖她眨眨眼,“反正我是沒轍了。這點消炎藥,你順便幫我帶給他?就說是我讓你送的,叮囑他按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