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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師傅拿起一塊,用手指敲了敲,又掰了掰角落:“嗯,硬度差不多了。再曬個三五天,保險點。接下來,就該準備上梁的大事嘍!那才是關鍵!”
舒染點點頭,心里又開始盤算下一步。木材、上梁、砌墻、鋪頂……每一關都不好過。
但她看著夕陽下那些忙碌后說笑著散去的人們,心里又充滿了干勁。
路還長,但一步一步,總能走下去。
陳遠疆的身影偶爾會在極遠處出現。有時是騎著馬在遠處巡邏,有時是靜靜立在某個土坡上,看著這邊忙碌的景象。
他從不過來說話,但工地上總會莫名其妙多出點東西:一小捆新的麻繩,兩把鋒利的抹泥刀,甚至有一小桶難得的干凈油漆,也不知道他用什么理由從哪兒搞來的,桶蓋上用粉筆寫著“刷門窗”。
最讓舒染驚喜的是牧區來的幫助。
圖爾迪送來了那幾張厚厚的鞣制羊皮,順帶著又帶了了好幾樣工具。阿迪力更是幾乎長在了工地上,他力氣在娃娃里算大的,又不惜力,挖土和泥搶著干,而且他的漢語水平已經能和連里的人們流暢地交流了。他帶來的另一個牧民小伙□□,也是個悶頭干活的好手。
這天下午,放學的孩子們都沒走,圍在工地旁邊看熱鬧。地基溝里已經開始用石塊和泥漿砌基礎了。錢師傅大聲指揮著,男人們喊著號子,把一塊塊大石頭挪到位。
舒染正幫著抬一筐拌好的泥漿,忽然聽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她抬頭一看,竟是老阿肯騎著馬來了,身后還跟著幾個牧區的老人。
老人們下了馬,圍著工地慢慢走了一圈,看著已經砌出地面一尺高的石頭基礎,看著旁邊碼放整齊的土坯,看著那些忙碌的漢族和牧民面孔,互相低聲交談著,點著頭。
老阿肯走到舒染面前,花白的胡子動了動:“樣子嘛,終于有了。”
舒染用手背擦了下額頭的汗,笑了:“您看,這才剛起步呢。等墻砌起來,上了梁,鋪了頂子,才像個房子。”
老阿肯沉默了一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舒染。舒染打開一看,是幾塊亮晶晶的、帶花紋的石頭,還有一小卷彩色的毛線。
“壓墻角。圖個吉利。”老阿肯言簡意賅,“毛線,綁梁上。”
這是牧區的祝福和習俗。舒染心里一暖,鄭重地收下:“謝謝阿肯!等上梁的時候,一定用上!”
老阿肯沒再多說,沖其他幾個老人揮揮手,一行人又騎上馬走了,就像他們來時一樣突然。
舒染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這片喧囂忙碌的工地。王大姐正吆喝著讓大家喝綠豆湯,李秀蘭和張建軍在低頭記賬,阿迪力和虎子為了搶一把鐵鍬笑鬧著,錢師傅在罵一個漢子泥漿和的太稀……
她忽然覺得,這不再僅僅是一間教室了。
它好像把連隊的、牧區的、男人的、女人的、甚至孩子們的力量,都一點點吸引過來,然后凝聚在了一起。
她彎腰拿起鐵鍬,重新插進泥漿堆里,用力攪拌起來。
墻總要一塊一塊地壘日子,也得一天一天地過。但好在終于不是她一個人了。
*
土坯晾曬得差不多了,舒染心里惦記著上梁需要的木材和鋪頂缺的油氈。
光靠從團部倉庫淘換來的那點舊料肯定不夠。她跟連里打了報告,想再去一趟團部,看看能不能在團部勻一輛馬車。因為跑團部的拖拉機也不是每天都能來,而且斗子上還坐著其他人,放建材也不方便。
馬連長批條子的時候皺著眉頭,走到窗戶前看看天氣:“舒老師,這老風口的天像娃娃臉說變就變。這季節尤其邪性,你們非得趕這時候去?”
“連長,天已經涼了,得上凍前把屋頂鋪個大概,不然一冬雨雪,坯墻都得泡酥了。”舒染解釋,“我們快去快回,挑天氣好的時候走。”
最終,馬連長還是批了條子,又叮囑了一句:“多帶兩個人,路上有個照應。真要遇上變天,趕緊找地方躲,保人最要緊!”
舒染叫上了圖爾迪和另一個經驗豐富的牧民大叔葉爾波力,套了一輛連里最結實的馬車。許君君塞給她一個小急救包,李秀蘭偷偷往她兜里塞了兩塊干馕。
一路去團部還算順利。在張干事的再次關照下,舒染和老姜頭磨了半天,又用攢下的幾張工業券買通了一下,總算又弄到幾根粗點的椽子和兩大卷用草繩捆著的舊油氈,雖然依舊破舊,但比之前的成色好些。
她還咬牙用這個月的工資稱了幾斤鹽塊和一包莫合煙,準備回去給幫忙的牧民和職工們分分。
回程時,天色看著還好。圖爾迪和葉爾波力看了看天,覺得問題不大,揮鞭趕車。
馬車吱吱呀呀地走在戈壁路上,眼看再繞過前面那個風蝕的雅丹地貌區域,就是老風口地界,過去了離連隊就不遠了。
突然,葉爾波力猛地勒住了馬,側耳聽著什么,臉色驟變:“這風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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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元寶]今天更晚了,評論區掉落作者君的歉意~
第53章
圖爾迪也緊張起來, 跳下車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土揚起來,看著沙土飄落的方向,聲音發緊:“風轉變了!速度快快的!黑風要來了!”
舒染聽連隊上的人說過, 黑風就是指強沙塵暴。
幾乎是同時,天邊那一線灰藍色地平線, 迅速漫延起一種渾濁的黃黑色。
風聲變大了,呼呼的風聲變得尖厲起來,卷起來較高的砂礫, 砸在人臉上生疼。
“快把車趕到那塊大巖石后面!”,葉爾波力經驗老到,指著不遠處一塊巨大的風蝕巖大吼。
圖爾迪拼命鞭打馬匹,馬車顛簸著沖向巖石背風面。
剛停穩, 狂風就裹挾著密集的砂礫劈頭蓋臉砸下來, 天色迅速暗沉, 能見度驟降, 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世界仿佛只剩下風的怒吼和沙石擊打巖石、車板的噼啪聲。
馬匹受驚, 不安地嘶鳴騰躍。圖爾迪和葉爾波力拉住韁繩, 用力安撫。
“壓住油氈!”舒染喊著,和兩人一起用身體壓住車上那兩大卷的油氈, 生怕它們被風掀走。椽子也用繩子捆著,但也在狂風中劇烈晃動。
風暴越來越猛, 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氣溫也在急劇下降。舒染感覺裸露的皮膚像被刀割一樣,呼吸都帶著沙土的嗆人味道。
幾乎在天氣突變的同一時間, 陳遠疆正帶著兩名戰士騎馬巡邏在靠近老風口的另一條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