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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挺起胸膛:“能!俺在家給娘端藥碗,從來沒灑過!”
“栓柱,你照顧你娘細心,包扎傷口要的就是細心,怕不怕見血?”
栓柱搖搖頭:“不怕!俺娘咳……俺都不怕!”
“春草,你針線活好,手巧,繃帶打結要的就是巧勁兒!”
春草抿著嘴,用力點頭。
“小丫,你膽子小點,但記性好,許阿姨說的步驟你能不能記住?”
小丫怯生生但很堅定:“能!舒老師教的字,我都能記住!”
“阿迪力,巴彥,賽達爾,”許君君看向三個牧區男孩,“你們騎馬放羊,磕碰多,學了這個,對自己對伙伴都有用!愿不愿意學?”
阿迪力看著許君君嚴肅的臉,又看看舒染鼓勵的眼神,眼神堅定:“愿意!”巴彥和賽達爾也用力點頭。
“好!你們幾個,就是咱們啟明小學第一批小小衛生員預備隊員了!”許君君一錘定音。
許君君沒有一上來就教操作,而是先指著自己白大褂口袋上插著的紅藥水瓶和紫藥水瓶。
“舒老師,該你了!”許君君朝舒染示意。
舒染立刻拿起一塊小木板上用石筆在上面寫下三個大字:紅藥水。然后指著許君君手里的瓶子:“同學們,看許阿姨手里這個紅色的瓶子,里面裝的就是紅藥水!跟我念:紅——藥——水!”
“紅——藥——水!”孩子們齊聲跟讀,目光在字和瓶子之間來回移動。
“紅藥水,干什么用?”舒染自問自答,又在旁邊寫下:小傷口、消毒。
“皮膚破了小口子,沒流血很多的時候,用它能消毒,防止傷口變壞、發炎!”她配合著許君君用一根干凈木棍代替棉簽,蘸了點清水,在一塊準備好的干凈小布片上點了點,假裝涂藥。
同樣的方式,教了紫藥水用于更大一點的傷口或已經有些紅腫發炎的地方。
緊接著又教了關于繃帶、包扎、干凈、鹽水、發燒、降溫的漢字和基礎知識。
舒染教得格外用心,把每個字都拆解、比劃,結合許君君的實物演示,力求讓孩子們把字形、讀音和實際用途牢牢綁定在一起。
舒染嚴肅地提醒:“這不是枯燥的識字,這是保命的本事!”孩子們瞪圓了眼睛,學得格外專注。
李秀蘭也沒閑著。她按照許君君提前給的清單,把幾個小碗、幾卷干凈的舊布條,也就是高溫蒸煮消毒曬干后剪成的繃帶、幾個裝著清水的瓶子,用來模擬紅藥水、紫藥水、一小包鹽用于配置淡鹽水演示,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張矮桌上。
她動作麻利,擺放有序,神情專注。
許君君開始講解和演示最基礎的傷口處理。她拿起一塊小布片,做出蘸紅藥水的動作涂抹,邊做邊說:“第一步,傷口要用干凈的水沖洗!沒有干凈水?找舒老師要鹽水!第二步,涂紅藥水或紫藥水,輕輕涂開,別怕疼!第三步,用干凈的繃帶包起來,松緊要合適,不能勒死,也不能太松掉下來!”
她演示完,就輪到孩子們實踐了。兩人一組,事先說好位置,互相在對方手臂上模擬小傷口,蘸清水沖洗、用木棍蘸清水模擬涂藥、包扎練習。
“哎呀,栓柱,你包太緊了!俺手都麻了!”虎子嚷嚷。
“春草,你繃帶結打歪了!”小丫細聲細氣地指出。
“阿迪力,你……涂藥……地方不對!”巴彥用生硬的漢語加手勢比劃。
阿迪力皺著眉,看著自己給賽達爾綁得歪歪扭扭的布條,又看看許君君包的標準樣子,倔強地拆開重來。
舒染不時穿插的識字提問:
“這一步叫什么?”
“包得太緊會怎樣?”
院子里充滿了孩子們的討論聲和許君君耐心的指導聲。
李秀蘭穿梭其間。她負責分發和回收教具,如小布片、布條之類的,維持“藥品”的供給,更重要的是——登記。
許君君給了她一個練習本,加上舒染之前悄悄給她的一支鉛筆。舒染教她在本子上畫好了簡單的表格:姓名、學習內容、練習表現用√或x表示、備注。
“秀蘭,你負責登記。石頭,包扎練習合格,就在他名字后面包扎這欄打個勾。小丫,鹽水配置說對了,也打勾。阿迪力,繃帶結打錯了,暫時打叉,等他改好了你再改過來。”許君君交代得很清楚。
李秀蘭拿著本子和筆,既緊張又興奮,努力辨認著孩子們的名字,有些字她還不太熟,但舒染提前教過她。
她觀察著他們的操作,然后極其認真地在本子上對應的位置畫勾畫叉,或者在備注欄用簡單的字或符號記下問題,如“阿迪力,結歪”、“虎子,包太緊”。
她寫得慢,有時還要停下來想想字怎么寫,或者問問旁邊的舒染。但她一絲不茍,額頭都沁出了汗。
當她在石頭名字后面第一次工整地畫上一個代表合格的“√”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她不再是那個只會磨豆腐、被人背后議論“土氣”的李秀蘭了,她是小小衛生員計劃的后勤和記錄員!她的工作,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
太陽快要落山時,第一堂實踐課結束了。
孩子們意猶未盡,互相展示著自己包扎的“作品”,雖然大部分歪歪扭扭,但是興奮地討論著新學的字和知識。
李秀蘭小心地合上登記本,把鉛筆仔細收好,又把用過的教具一一清點、歸類放回筐里。
她動作麻利,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和忙碌后的疲憊,眼睛卻亮得驚人。
“秀蘭,今天辛苦你了!做得非常好!”許君君真誠地夸贊,“這記錄本清清楚楚,東西也收拾得利索!”
“是啊秀蘭,”舒染也笑著走過來,“多虧有你幫忙,我和君君姐才能專心教孩子。你這后勤和記錄,頂得上半個老師了!”
李秀蘭被夸得不好意思,連連擺手:“沒,沒有,我就……就干了點雜活……”但嘴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
這種被認可、被需要的感覺,踏實又溫暖。
幾天后,周文彬明顯感覺到李秀蘭的不對勁。
他算準了李秀蘭下工的時間,特意在副業隊到女工宿舍的路上和她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