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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文具,小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連最調皮的鐵蛋也把玩著橡皮的手放了下來。
“我們不光要珍惜這些文具,”舒染的語氣更加深沉,“更要珍惜能坐在這里讀書認字的機會!想想那些還沒能來上學的牧區小伙伴,想想我們為了學習費過的力氣!想想我們辛苦挖渠掙工分的爹娘!這一切,都值得我們用一個‘珍’字,放在心里!”
她拿起石頭粉筆,在黑板上那個大大的“珍”字旁邊,用力寫下兩個詞:珍惜、
珍寶。
“珍惜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學習條件!把我們學的每一個字,都當成珍寶!把它們裝進腦子里,記在心里,誰也偷不走!這才是對那位無名好心人最好的感謝,也是對我們自己最好的交代!大家說,對不對?”
“對——!”孩子們大聲回答。
石頭用力地點著頭,把鉛筆小心地放回小組的一個舊罐頭盒改造的鉛筆盒。阿迪力看著自己寫出的“珍”字,又看看妹妹阿依曼珍惜地撫摸橡皮的樣子,抿了抿嘴,把那塊淡黃色的橡皮更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縫的小布袋里。
巴彥和賽達爾這兩個旁聽的牧區孩子,雖然漢語還不太靈光,但看著黑板上那個字,聽著舒染充滿力量的話語,再看看漢族伙伴們鄭重的樣子,也似懂非懂地感受到了那份分量,眼神里充滿了向往和自豪——他們也是能分享這份“珍”貴的人了。
下課后,舒染剛把孩子們送走,準備收拾教室,李秀蘭就腳步輕快地跑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個用干凈濕布包著的小碗。
“舒老師!”她臉上帶著點期待的笑,把碗遞過來,“給娃娃們的!”
舒染揭開濕布一角,里面是幾塊豆腐,白嫩嫩的,帶著清新的豆香,但不是常見的方正塊,而是被精心切成了小巧的形狀。雖然邊緣不算特別規整,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秀蘭,這是?”舒染有些驚訝,更多的是被這份心意觸動。她知道副業隊的豆腐是按量按塊分配的,做成這樣,肯定用了額外的邊角料或者花了更多功夫。
“我今天在豆腐坊試做的!”李秀蘭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獻寶似的得意,“用切下來的邊角料,還有……嗯,就想著娃娃們讀書費腦子,這點豆渣做的玩意兒,不占定量,吃著玩,樣子新鮮點,他們或許能高興?”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點,補充道:“周技術員……周文彬同志剛好路過,瞧見了,說……說娃娃們肯定喜歡新奇樣子……”
舒染心頭那根警惕的弦立刻繃緊了。又是周文彬!他剛好路過?還指點了豆腐造型?他對秀蘭的關注度,顯然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圍。
但看著李秀蘭殷切的眼神,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舒染接過碗由衷地贊嘆:“哎呀,真好看!秀蘭,你這手可真巧!孩子們看見肯定高興壞了!這心思太周到了!謝謝你啊秀蘭!”
李秀蘭的臉一下子紅了,眼睛更亮了,她有點手足無措:“沒……沒啥!就是點豆渣……舒老師你喜歡就好!娃娃們喜歡就好!”
“
喜歡!肯定喜歡!”舒染把碗小心地放在講桌上,“這可比光禿禿的方塊豆腐有意思多了!秀蘭,你這份心,老師替孩子們記著了!”
“嗯!”李秀蘭用力點頭,臉上是滿足的笑容,“那我……我先回了!”她腳步輕快地轉身走了。
舒染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眉頭微蹙。她看著那碗豆腐,心里沉甸甸的。秀蘭的心意純粹,可周文彬的影子卻像附骨之疽,讓她無法安心享受這份溫情。
他利用秀蘭的單純和渴望被認可的心理,一點點滲透,從贈書到指導生活情趣,手段既隱蔽又帶著點文化人的浪漫包裝,對秀蘭這種沒怎么見過世面的姑娘來說,吸引力夠大。
“不行,不能再等了?!笔嫒镜吐曌哉Z。她得趕緊去找許君君,那個“小小衛生員”的計劃必須立刻啟動,而且要加大力度!必須給秀蘭找到更有價值感、更能體現她能力、并且能學到真正有用知識的舞臺,讓她從周文彬編織的那種虛無縹緲的文化浪漫幻想中掙脫出來。
她小心地把那碗豆腐蓋好,放進講桌抽屜里,準備中午分給孩子們當個驚喜加餐。這份來自秀蘭的樸素心意,不該被辜負。
至于周文彬……舒染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得想辦法讓秀蘭建立起足夠的警惕和自我保護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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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更晚了家人們,這幾天生病腦子混混沌的的,如果文中出現bug請輕噴,就當是作者腦袋被燒糊涂啦[可憐]
第44章
石筆終于批下來了。石會計從庫房清點出薄薄一小盒交給舒染, 叮囑道:“舒老師,教學損耗,省著點用!這玩意兒金貴著呢, 磨沒了可沒處補?!?
舒染連聲道謝,捧著那盒石筆, 心里一塊大石總算落地。有了這個,骨頭筆可以光榮退役,孩子們寫字能更清晰省力了。
走出庫房, 舒染瞇了瞇眼,正打算回教室,余光瞥見不遠處機修棚旁,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這邊, 似乎在檢查一臺拖拉機的履帶。
是陳遠疆。
舒染想起那幾捆鉛筆, 那一盒嶄新的橡皮, 還有之前神秘的粉筆頭和石膏粉……
她攥緊了手里的石筆盒, 腳下方向一轉, 朝著機修棚走了過去。
“陳特派員?!笔嫒驹趲撞酵庹径? 聲音盡量放得自然。
陳遠疆聞聲直起身,轉過頭。看到是舒染, 他沒什么表情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目光掃過她手里的石筆盒:“領到了?”
“嗯,剛領到, 謝謝您之前的提醒?!笔嫒咀呓鼛撞? 刻意將話題引向自己準備好的方向,“說起來,上次那鞋……也一直沒機會好好謝謝您?!彼D了頓, 目光直視著陳遠疆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王大姐說是教師配額,可我后來打聽了一圈,好像沒聽說有這個配額?那鞋……是您自己墊錢買的吧?”
陳遠疆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讓人完全看不出情緒。
“是配額。”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保衛處統籌的新人安置物資,種類雜,不單列。你的身份是教師,符合發放條件?!彼慕忉屩苯影咽嫒尽皦|錢”的猜測堵了回去。他甚至沒提“買”這個字眼,只強調是“物資”、“發放”。
舒染心里“嘖”了一聲。這人,滴水不漏。她當然不信什么“保衛處統籌新人安置物資還發解放鞋”這種鬼話,但對方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她再追問就顯得不知好歹了。
她臉上迅速堆起一個“原來如此”的恍然笑容:“哦!是這樣啊!那是我誤會了,真是麻煩您了,還特意讓王大姐轉交?!?
她語氣真誠得像是真的被說服了,話鋒卻緊跟著一轉,“陳特派員,您消息靈通,師部最近有沒有什么關于教學物資下撥的風聲?比如……鉛筆啊,本子啊,或者……橡皮什么的?”她刻意將“鉛筆”和“橡皮”兩個詞咬得稍微清晰了些,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陳遠疆的表情。
陳遠疆的視線從舒染臉上移開,投向遠處連隊倉庫的方向,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細微的動作落在舒染眼里,以她的經驗來看,應該是有什么隱瞞。
然而,陳遠疆開口,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鋪直敘的調子:“師部物資調撥有統一計劃和流程,由后勤處負責。具體到教學物資,連隊申請,團部匯總上報,師部按計劃審批下撥。”他像在背誦條例,目光重新落回舒染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認真,“你的困難,劉書記和馬連長清楚。有消息,他們會通知你?!?
完美的官方回答。
舒染幾乎要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