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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汪內(nèi)侍進。”
汪敘躬身進來,身后是一群捧著賜禮的宮人。
他滿面笑意道:“今日芳春館斗畫,陛下圣心大悅,故而將這幅《春郊行樂圖》賜予薛姑娘,以示嘉獎勉勵。陛下還將芳春館其中一間小閣辟出來,許薛姑娘進宮時可到那作畫。”
“陛下一向是愛才惜才的,只是這樣的恩賜,于她還是過重了。”薛貴妃暗暗松氣,淡淡笑道。
汪敘笑了笑,依舊躬身垂手應(yīng)她:“雖說陛下一向惜才,可說到底,還是看重娘娘的。陛下說薛姑娘如此才德,才不算辱沒娘娘......”
薛貴妃怔愣了一瞬,復(fù)又恢復(fù)笑意,話語輕輕:“天冷,難為汪內(nèi)侍跑這一趟,不如飲杯茶吧?”
“娘娘不必忙,奴婢還要回陛下身邊侍奉,不宜久留。”汪敘含笑推辭。
蘊玉將人送出去。
待到天暗時,薛嬋才回來。只是她回來后神色一直不大好,才病愈的臉都沒有血色。
薛貴妃也沒問,只是待吃完晚飯后就讓她回去休息了。
冬夜深時,薛嬋白日提起的心在摸到那幅《春郊行樂圖》才略略放下。
程懷珠見她面色蒼白懨懨得厲害,一直催促她趕快休息。
薛嬋也覺得疲倦,任由宮人擺弄她之后,直接栽進床內(nèi)。
程懷珠一直坐在床邊,盯著她閉眼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薛嬋已經(jīng)睡了,她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也起身準備去睡,然而宮人掀簾,引著薛貴妃進來了。
“娘娘......”
薛貴妃輕輕抬手:“你去睡吧,我來看看嶠娘。”
程懷珠乖巧地繞到屏風后頭。
薛貴妃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坐下,她看著已經(jīng)睡得深沉的薛嬋。
她小心翼翼伸手,描摹著那疲倦蒼白的臉,想起難產(chǎn)離世的長嫂,想起她原本是那樣一個神采飛揚的女子,卻那樣悲慘的死在冬夜了,死在了薛嬋面前。
薛貴妃驟然心絞,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是她的過錯,是她猶豫的過錯。
那時,她就應(yīng)該低聲下氣求皇帝的。什么清高,什么名聲,什么情郎,這些都哪有家人重要。
可是,沒有回頭的余地了……
只要皇帝徹查的快一點,她兄長不會被卷入泥潭中那樣久。以致長嫂驟聞兄長要被斬首的消息,奔走難產(chǎn)逝世。
薛貴妃又抬起手,摸著薛嬋的面頰。她緊緊咬住牙,沒有讓淚落下來。
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灌了仇怨的泥爐,在火上熬煮了十年,熬到后頭水沒了,徒留花白的水漬堪堪掛在壺壁上。
薛貴妃抬手掩面,待到再抬起頭時仍舊是平靜慵懶的模樣。
外頭有宮娥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娘娘,外頭傳話說陛下要來……”
蘊玉微微皺眉,這么晚了。
“知道了。”薛貴妃給薛嬋掖好被子,又深深看了一眼,款款起身。
宮人又引著她離去,來來去去輕如靜靜風雪。
第7章
薛貴妃倚坐在小幾前,皇帝輕聲走近了。
“貴妃”
她放下手中的湯匙,起身行禮,皇帝抬手坐下:“不必多禮。”
他挨著薛貴妃坐下來,目光落在小碗上。
“貴妃怎得如今在飲湯?”
“今兒是冬至呀。”薛貴妃笑了笑,答他。
皇帝眸光微動,想起很早的時候,薛貴妃還在皇后宮中,也做過一回羊肉蘆菔湯。
那時皇后說,是她的家鄉(xiāng)舊俗。
薛貴妃輕輕依偎在他肩頭,柔嗓低低:“臣妾幼時家境貧寒,兄長就賣畫、替人手書,攢了很久的錢,才給臣妾燉了羊肉蘆苻湯。”
她在這宮里很多年之后,衣食無憂,仍舊思念那清淡少鹽的湯,多年無法忘懷。
與長兄共聚燈下團圓,小小的一盞燈隔絕了門外的風雪,手里的瓷碗溫暖至極。
薛貴妃微垂眼,如珠的淚悄然落下去。
有人伸手,輕輕擦去了她的眼淚。
窗外風雪正盛,殿內(nèi)暖馨融融,天微亮。
“程懷珠”
她翻了個身,微睜困極的眼,見天色微亮,燭火搖晃。以為自己還在夢中,裹緊了被子,翻了個身往床內(nèi)滾去。
薛嬋坐在床邊,晃醒程懷珠:“快起來。”
“這不天都沒亮,起這么早干什么?”程懷珠奮力拽著被子。
以前天天被程懷珠早早拖起來,如今也該讓她好好嘗嘗起早的滋味兒。
這么想著,坐在床邊的薛嬋勾起唇,將程懷珠的被子一掀,她俯在程懷珠耳邊:“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那份早食都吃了。”
程懷珠驚得翻坐起身,她惺忪迷蒙的眼頓時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