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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及舊事,神色凄凄。
皇帝摸了摸她的手:“她既進宮陪你,怎么不見身影。”
“臣妾命人去芳春館取了周拂的《春郊行樂圖》,此時正在西偏殿臨摹畫作呢。”
她微微抬眼,柔聲道:“陛下一向愛周拂,如今擅自取了來。陛下,不會生氣吧?”
皇帝爽朗一笑:“她能欣賞周拂,怎會生氣。既然她進宮了,朕也見見吧。”
薛貴妃垂下眼道:“那就著人喚她們來吧?”
皇帝道:“不必,既然她在專心作畫,貴妃便與朕一同去吧。”
【作者有話說】
注:
1“玉瘦香濃,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宋·李清照《殢人嬌·后亭梅花開有感》
第6章
兩人到承明閣的時候并未讓人通傳,待宮娥悄聲打簾,并入屋內(nèi)。
薛嬋坐在書案前臨摹得認真,身邊只有一個低著頭磨墨的丫頭。
云生聽著門口的動靜抬頭,正巧撞上薛貴妃和皇帝進來。她忙要提醒薛嬋,薛貴妃輕要拓撲。
于是她立刻低下頭,看著還在畫畫的薛嬋露出緊張。
待到最后一筆畫完,薛嬋擱筆抬眼。
書案幾步外站著薛貴妃和個青袍男子,她一怔,只與薛貴妃對視一眼便立刻起身行禮。
“請陛下娘娘安。”
皇帝:“不必多禮了,起吧。”
“謝陛下。”
薛嬋退出書案,立在一側(cè),皇帝則走到畫前看畫。
他看畫,薛嬋也悄悄打量他。
此時的皇帝不過三十余歲,正值盛年。縱使一身常袍,同薛貴妃低低的交談也看起來隨和。然而皇帝依舊是皇帝,何況還是個少年登帝,稱得上文韜武略的皇帝。
屋內(nèi)陡然安靜,惟余爐碳燃燒聲,刻意放緩的呼吸聲。
良久,皇帝拍了拍薛貴妃的手笑道:“朕方才在貴妃處,看了你的畫,倒是很有你父親的風(fēng)骨。”
薛嬋低眉,又行了一禮:“陛下謬贊,臣女愧不敢當(dāng)。”
皇帝只是淡淡道:“朕說你擔(dān)得起,你就擔(dān)得起。”
薛嬋心一顫,衣袖下的手攥在一起,輕聲道:“臣女謝陛下夸贊。”
薛貴妃走到她身邊,淡淡一笑,薛嬋的心放松不少。
皇帝撫過桌上攤開的畫卷,語調(diào)隨性平和:“聽貴妃說,你十分欣賞周拂?”
薛嬋走近了一點,低著頭道:“父親十分喜歡周拂,在家中更是親手教授畫法。臣女耳濡目染,一直仰慕。今日入宮,見到真跡,才覺所言不虛。”
她悄悄調(diào)整呼吸:“只是臣女年紀尚輕,臨摹的也就那樣。”
皇帝低頭看她的畫,撫慰道:“朕這么多年,見過不少周拂的臨摹之作,得其精妙者少之又少。周拂之作,本就畫法奇特難習(xí)。你小小年紀,能有五六分,已經(jīng)很是不錯了。”
“你確實,很有天資。”皇帝抬頭,目光落在薛嬋身上,又沉了一些,“上天予你資質(zhì),可莫不要荒廢了,辱沒了貴妃拳拳之心。”
薛嬋聽此話,立刻要跪地。
薛貴妃伸手將她一攬,沒好氣道:“陛下別開玩笑了,她都要嚇?biāo)懒恕!?
皇帝抬臉見貴妃嗔怪,神容頗為生動。再一轉(zhuǎn)眼,又見薛嬋深低著頭,極其緊張。
他粲然一笑,笑聲爽朗:“好了好啦,朕不說就是了。”
薛嬋卻從薛貴妃身邊走出來,斂裙跪地叩首,正聲。
“臣女自幼得父母悉心教導(dǎo),又得貴妃娘娘厚望。今日陛下鞭策,萬不敢忘。日后必當(dāng)勤勉自持,以從父母志,絕不負陛下娘娘之期待。”
皇帝露出幾分贊許:“你,很好。”
“我回來啦,看我摘的梅花好不好看?”
程懷珠本笑容燦爛進來,見到殿內(nèi)景象,“撲通”一聲跪地叩拜:“臣女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皇帝挑眉,又跪又跪,一個兩個見他跟見什么似的。
“起來吧,你也別多禮了。現(xiàn)在這屋子里沒有君臣,只有家人。別說兩句就跪的,多生疏。”
程懷珠汗顏,這話皇帝說說就算了,誰敢真和他攀親戚,她又不是活膩歪了。
“謝陛下”
程懷珠小心翼翼站起來,挪到薛嬋身旁。
皇帝的指尖輕輕叩在書案上。
“從前薛承淮進宮和朕談書論畫,甚至還在芳春館比過畫技。如今想來,也有十年了。朕瞧見她,倒有些想和薛承淮再論書畫。”
“可惜薛承淮如今在玉川......”皇帝憶起從前,下一瞬掀起眼皮,目光掠過薛嬋,最后落在淡淡噙笑的薛貴妃身上,又道:“長夜漫漫,你既是薛承淮一手教導(dǎo),不如就和朕切磋切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