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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讓我們走!”人潮又向前涌了一波,像決堤的洪水。不知道是誰家包袱散了,里面的零碎摔在青石地上,叮當亂響。有嬰兒尖銳的啼哭聲傳來。
陳秉文聲嘶力竭地吼道:“都給我停下!再擠要出人命了!”
人群短暫地一滯,與守軍無聲對峙。可沉默不過片刻,后方猛地炸開一聲嘶叫:“橫豎都是死,開門還有條活路!”
話音未落,一名擠在最前的婦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扯開嗓子嚎啕起來:“長官,行行好……讓我娃兒出去,讓他活!我們爛命一條……”
陳秉文斬釘截鐵地說道:“聽我的,濟州城守得住!我是將軍府的人,我們都在這里,寸步不離!”
那婦人卻似全然聽不見,撲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腿,另一只手竟發瘋般去奪他腰間的佩刀:“開門!求你開門啊!”
陳秉文不愿傷她,急忙撤步后退,刀鋒卻在掙扯間倏然劃過婦人手背,鮮血登時涌出,濺落在地。
“當兵的殺人了!”
一聲凄厲的尖叫撕裂空氣,人群如炸開的鍋,徹底瘋了。
忽然,林東華從斜刺里沖出來,將前方的幾個人瞬間點倒。他整個人擋在陳秉文身前,舉起手中的刀:“倭寇就在城外,出去就是死!”
人群中有人在叫,“怎么守得住?”
“官老爺不管百姓們的死活了!咱們自己開!”
“誰敢放肆!”一個洪亮的聲音傳過來,壓過了所有嘈雜。
陳秉正目光銳利如刀,瞬間鎖定了人群中帶頭叫嚷著的人。那是幾個精壯漢子,眼神閃爍,帽子將臉擋了半邊。
“那個穿褐色衣衫的漢子,你上前來!”他抬起手來,指著其中一人。“我認出來了,你就是衙門通緝的倭寇細作!諸位看那畫像是不是!”
那人愣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不,不是我……”
陳秉正冷笑一聲,“諸位聽得明白,你不是濟州口音,是誰派你來的?”
那人臉色驟變,手急急地摸向腰間。陳秉正不等他反應,厲聲道:“給我拿下!”
陳秉文應聲撲出,干脆利落地將他撲倒制伏。林東華將他的衣衫撕開,露出胸口的大幅刺青,“是倭寇細作無疑!”
“我不……”
陳秉正手中的劍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送入了那人的胸膛。
周圍瞬間死寂,所有哭喊叫罵聲像被一刀切斷。連林東華和陳秉文都看得呆住了。
陳秉正手腕一擰,抽回長劍,那人的尸體沉重地跌在地上,大睜著雙眼,血在他身下向四面八方流淌開去。
鮮血順著劍尖滴落,在火把映照下觸目驚心。他抬起頭,臉上依舊平靜。他轉身面向驚魂未定的百姓,一字一句地說道:“父老鄉親們!倭寇在濟州城內縱火,奸細趁機作亂,正是因為他們懼我城墻堅固,怕我軍民一心!他們想讓我們從內部生亂,不攻自破!”
百姓們倉惶地看著他。
“有人說守軍不夠?笑話,我們還有火油,還有一批威力無比的火雷,比火炮強百倍千倍。天黑之前,我已經派人去運了,只要幾顆,就能將他們炸得灰飛煙滅!”他挺起胸膛,“我陳秉正今日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信我的,拿起家伙,跟我守到明天!明天火雷就到了,勝負必分!”
“我家都被燒了……”
“我已經派人救火,并命令商會收容無家可歸的百姓。”
人群中的恐慌雖未完全散去,但那尸體就在城門正前方,沒有人有勇氣再向前一步。
陳秉正歸劍入鞘,轉身大步走向城墻馬道:“所有人,各歸各位!”
陳秉文壓低了聲音,將林東華拉到一邊,“萬一這人不是細作?”
“他必須是。”林東華冷冰冰地說道。
大火沿著城西的街道一直燒著,滾燙的風卷著火星漫天亂竄。混亂中,一聲凄厲的呼喊格外清楚:“有孩子!孩子還在里面!”
林鳳君剛勒住馬,聞聲心頭一緊,毫不猶豫地翻身躍下。熱浪撲面而來,灼得皮膚發痛。她一眼瞥見旁邊有人提著水桶,便猛然奪了過來,將整桶冷水從頭頂澆下。
正要往里沖,一個魁梧的身影踉蹌著撞了出來!他雙臂緊緊護著什么,后背的衣衫已燒出破洞,露出底下灼傷的皮肉。沖出幾步,那身影便支撐不住,轟然跪倒在她面前。
林鳳君急忙上前扶住他,竟是殺豬的王有信。她又驚又喜,聲音哽在喉嚨里:“王大哥?”
王有信抬起頭,深深咳了幾聲,胡亂擦了把臉,“鳳君,你先別管這兒,快、快去守城門!那里要緊!”
“可你……”
“有我呢,我帶人滅火!這街坊誰能有我熟!你快走,守住了城門才有救!”
他將林鳳君往后一推,隨即轉向周圍驚慌的人群:“是男人的,跟老子去河邊提水救火!女人孩子退后,別擋路!”
第189章
林鳳君用袖子抹去額角的煙灰, 朝城東疾馳而去。
馬蹄踏過混亂的長街,遠遠便望見將軍府門前竟圍著一簇簇躁動的人影,粗略估算也有上百人。火光晃動中, 傳來一陣陣激烈的叫嚷。
“他家都是官兒,早知道守不住, 女眷們肯定先跑了!”
“憑什么我家都燒光了,他們在高墻大院里還能大吃大喝!”
“沖進去, 把東西都搶了, 死也做個飽死的鬼!”
人群中不斷飛出石塊,砸向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臺階前面,陳府的護院手持棍棒刀槍,組成一道單薄的人墻,卻只是躲閃。兩方沉默地對峙,形勢已是岌岌可危。
林鳳君心頭一緊, 正欲策馬沖散人群,沉重的府門忽然從內緩緩打開了。黃夫人穿著一身深青衣裙, 端正地站在門內,鬢發上只插了一支銀簪,卻是紋絲不亂。她緩步邁過高高的門檻,身后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