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芳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東華抱拳拱手,陳秉正微笑道:“關照可是談不上,無功不賞,無罪不罰。”
林鳳君在他面前難免心里發虛,垂著頭一言不發。何長青又道:“我這人說話粗豪,林兄別介意。想著鏢戶畢竟是個苦差事,咱們一起闖過來的都知道。姑娘也大了,不如你跟鳳君一起到清河鏢局做事。看在咱們兩家的交情上,我給你個一等鏢師的位置。新人原本是做三年學徒,鳳君也免了,直接從四等鏢師做起,你看好不好?”
這話說得如同水銀瀉地一般流暢,可見準備了很久。加上態度熱情周到,換誰也挑不出一點錯,林東華笑了笑:“難為您這般替我著想。”
“過命的交情,再沒有比這更鐵的了。你到京城來,咱們常常見面,還跟以前一樣親如一家。”何長青點頭。
林東華和女兒對了一下眼神。到何家做鏢師,的確是京城武行的肥缺。只是早不提晚不提,偏在此時此刻,又有做官的在場,意思再明確不過。
他想了想,勉強笑道:“鏢師的位置以后再說,我武功有限,絕不敢仗著私交冒領。今日便只為一件事。”他看了一眼陳秉正,欲言又止,后面的話便停了。
陳秉正聽出些弦外之音,又看見幾個人臉色有異樣,小聲對何懷遠道:“何公子,若是私事,我便不打擾了。”
何家三個人看這個陣勢,都以為是林家要催婚,一時面面相覷。何懷遠支支吾吾,陳秉正起身剛要走,何長青卻道:“大人但坐無妨,何家沒有什么私事要欺瞞大人。”
林東華橫下一條心:“陳大人做個見證也好。就是兩個孩子……”
何長青用一句咳嗽截斷了他的話,“是的,鳳君也到了出閣的年紀。我想著……”
林鳳君的心猛然跳得錯了一拍,何老夫人著急忙慌地去拉丈夫的袖子,“這不能……”
“不如讓懷遠認鳳君做妹子,他倆一向交好,就如親生兄妹一般。以后鳳君再議親的時候,就是我何長青的義女,不愁找不到青年才俊。”
林家父女的臉色頓時變了。何懷遠渾身一震,張了張口,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覺得渾身乏力。何老夫人松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拍著胸口。“這樣很妥當。”
何長青道:“當著大人的面,就叫小兒和鳳君行個結拜之禮。以后兩家就更親厚了。”
一片沉默。陳秉正饒有興致地打量林鳳君。這姑娘果然膽子大,臉皮厚,竟將主意打到了何公子身上。
她只覺得渾身上下發著冷,從腳底冷到指尖,又莫名可笑。何伯父怪不得能將生意做得那么大,實在有些厲害。她是來退婚的,何家卻來個釜底抽薪,索性連婚約也不認了,倒顯得林家像是癩蛤蟆強吃天鵝肉,何家樸實厚道,全了眾人的顏面。
林東華將手放在膝蓋上,臉色平靜,“我也覺得很好。那咱們就先找個中人,把婚約退了,再行結拜之禮。”
陳秉正十分訝異,他先看向何懷遠。何懷遠已經是呆住了,臉上瞧不出什么。
何長青本來端起茶碗要喝,略停了一下才放下,當啷一聲:“婚約?大概是兄臺記錯了,不曾有過什么婚約。是吧夫人?”
何老夫人跟著點頭:“這樣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鳳君的手都顫抖起來,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四年前,在濟州同興樓,兩家換過了生辰帖子,伯母親自交了一柄如意給我。”
何老夫人睜大了眼睛:“鳳君,你可不能胡說。女兒家家的,清譽要緊。”
林鳳君的眼睛直盯著何懷遠,像是要將他用目光釘在墻上。他一腦門都是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她知道問了也是白問,但還是開口了,“何大哥,我說的是真的嗎?”
四目相對,他轉過頭去,囁嚅道:“我……我不記得了。”
第8章
林鳳君腦子里轟地一聲,眼睛里的一切都旋轉起來,仿佛人在半空中飛著,誰的臉都看不真切。她只覺得四年來像是自己在撂地賣藝,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周圍的人不過是在看猴兒,真傻真賣力,也是真可笑。
她竭盡全力將身體撐住了沒有倒下,林東華瞧她臉色不對,拍拍她的手,“鳳君,你先坐。”
她只是搖頭:“我沒事的。”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包裝完好的油紙包,層層打開后是一張紅色的庚帖。她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這是何家當時給我的,上面有何懷遠的八字。放小定那天有中人在場,就是常有年常伯父。”
林東華苦笑,“他如今是清河鏢局的總鏢師。”
何長青臉上露出一抹笑,“老常就在戲臺那邊,我請他來便是。”
父女兩個交換了眼神。他倆心里都明白,這位常總鏢師不會違逆他的東家。
這位頭發花白的鏢師很快到來,果然說道:“怕是我年紀老邁了,記不清有這檔事。”
何長青點頭:“老常在這一行也是德高望重,絕不會混賴了人。”
大家眾口一詞。有那么一二刻,她也以為是自己記錯了,發了癔癥。她聽說過鄉下有姑娘忽然就害了相思病,說自己跟大仙相好,說得繪聲繪色跟真的一樣。她環顧四周,又將眼光落在陳秉正身上。這位陳大人一直沒出聲,估計在看她的熱鬧,看得目不轉睛,肯定比剛才戲班子唱的精彩熱鬧。一個江湖騙子,小偷,在他面前出丑。
陳秉正忽然向著林鳳君伸手,平靜地說道:“將庚帖給我瞧一瞧。”
她回過神來,慌忙將它遞上去,陳秉正翻了翻,灑金紅紙上抬頭寫了百年好合,后面便是端正的楷書,寫著何懷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他扭頭問:“何公子,這八字可是對的?”
何懷遠擦了擦汗:“是。”
他語氣平和,“那就奇了,不是最親厚之人,絕拿不到另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何老夫人道:“當時林家與我們交情很深,他們兩個確如親兄妹一般,能問到八字也不稀奇。”
林東華抬起頭來,凜然說道:“庚帖是真的。”
何老夫人笑道:“可憐見的,我的確不知道鳳君懷著這樣的心思,既然這樣,待懷遠正式成了親,納鳳君做個貴妾,也就圓滿了。”
林東華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你說什么?讓我女兒做妾?”
何老夫人并不看他,用下巴指了指林鳳君:“你家不愿意?那也就罷了。我把話放在這里,我家懷遠今日放出風聲要娶妾,明日就有大把人搶著上門說媒,我還要好好挑一挑呢。”
林鳳君的臉又青又白,耳中嗡嗡作響,后面的幾句話便沒有聽清,只看見何老夫人的嘴唇不住翕動。兩行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沿著下巴落在地上。
何懷遠咳了一聲,站起身來,“母親,不要再說了。今日之事總要有個了結。”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忽然大步走到林東華面前,躬身施了一禮:“林伯父,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他頓了頓,才說道:“我想求娶鳳君做我的平妻。我向您立誓,一定竭盡全力,愛護于她,不讓她受委屈。”
他又轉向林鳳君,她淚眼朦朧地跟他對視,“鳳君,請你體諒我的難處,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