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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聞書面露難色:“池野先生,這屬于患者的隱私,我這邊不方便透露。”
池野沒強求,拾金不昧。
不過,他真是個好人,小滿的媽媽收到了他的簽名一定會很驚喜,他簡直是日行一善啊!
池野想著,面色轉晴,漸漸浮現出了笑容,蔡聞書望得有些晃神,他笑得太耀眼,并非灼熱,而是一種通透的光亮,驅散了所有陰霾,令人錯覺滿室生輝。
不知不覺,對他的畏懼,在笑意之下,悄無聲息地化作了柔軟的塵煙。
“您應該多笑笑。”蔡聞書沒忍住,在醫囑的范圍外,給了額外的建議。
第5章
“池野先生……您方便給我也簽個名嗎?”
蔡聞書不看球,治療名人病患忐忑不安,可見了池野耐心地對小朋友嬉笑聊天的樣子,蔡聞書內心不知為何被觸動,也想要試探性地碰一碰他身上柔軟的輝光。
要是和這樣的人做朋友,一定每一天都可以過得很開心吧。
“不好意思醫生,我還是不太習慣給別人簽名,”池野拒絕后,稍微找補了一下,“今天辛苦你了醫生,下次來治療時我給你帶我好朋友楚歸鏑的簽名照,我感覺喜歡他的球迷更多。”
池野很懂得適時補上別人的心理期待,蔡聞書即便被婉拒,也沒有感到丟了顏面的失落,池野的禮貌恰到好處,盡管離開時又換上了空無一物的淡漠,反倒更讓有探究的好奇。
治療結束后,蔡聞書深呼吸,趕走腦內不合時宜產生的奇思妙想,好像有種心跳加速了的錯覺。
池野的面子很大,楚歸鏑親自車接車送,在車內坐了一上午,輕聲細語地跟女朋友煲電話粥。
池野拉車門進來,看到的是這副你儂我儂的場面,臉色陰沉的三分,傷心人又被狗糧刺傷。
“接到人了夏夏,我先掛了,到家跟你報平安。”楚歸鏑低眉順眼,事事報備。
池野整個人重重砸在椅背上,生硬地扣上了安全帶:“我見到方盈了。”
“嗯,那你吃點藥。”楚歸鏑踩下油門,不把他當回事。
“真的!她還和我說話了!”
“說了什么?”
“她說……我是個人。”
楚歸鏑嘲笑出聲:“就這些?你們家鄉都在成都,碰上頭也算正常,不過好不容易見到了,你就沒有痛哭流涕跪下求她再給你一次機會嗎?聯系方式要到了沒有?”
“楚圓圓你小子不帶這么奚落你兄弟的!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是她翻臉不認人玩膩了甩的我,我可是有自尊心的,恨她還來不及,怎么可能去沒臉沒皮地纏著她?”池野開了一點車窗,讓風從縫隙中呼啦啦地把眼睛吹得干澀,“我特別硬氣,見著她之后沒二話,特別瀟灑直接轉身就走了,人狠話不多。”
“事后想想,腸子都悔青了是吧?”
“……沒有。”
“騙騙兄弟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不想看楚歸鏑臉上的揶揄,池野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其實他心里明白,楚歸鏑這是在給他做脫敏訓練,為了他好,免得影響他的比賽發揮。
剛被甩的那段時間,池野是真差點瘋了,想丟下手頭上的所有事情天南地北地去找。可是他不能。
運動員的訓練、比賽花銷和每個月的運動津貼獎金來自于納稅人的錢,成績的好壞不是只關系池野本人,沒有給個人任性的余地。池野如同遭了天打五雷轟,魂魄不在體內,但還是必須含著撕心裂肺的苦痛打好每一場比賽,兢兢業業履行教練組制定好的一天三練計劃,如無特殊情況,全年放假的時間加起來不到十天。
有場比賽池野沒完全從情緒中走出來,下來就挨了主教練李予瓊一巴掌:“心思在不在打球上面?能不能好好打?不想打了就提交退役報告。”
這一巴掌把池野打立正了,以榮譽和團體為重,一夜之間成熟,壓下去個人情感,屢創佳績,只在濃稠的深夜里輾轉反側默默把心事釀成苦澀的酒。
李予瓊也被球迷們賜名“巴掌仙人”。
窗外的街景迅速后撤成了分辨不清的一團模糊,池野盯著快速變幻的光影看,心里想著的卻是被彩虹輕靈籠罩的克爾克橋,那是屬于他們的《勝利》。
按照他的人脈,這些年,不是絲毫方盈的消息都沒有打探到,他還親自去過莫斯科,只是,近鄉情更怯,他不知是否該捅破那一層紗。
可是,是她主動重新出現在他的世界里了,是否可以認為,上天又在他們間拉出了一道紅線?
池野小心翼翼拉扯出來一個清淺的笑容,不敢把歡愉暴露得太過分,不敢用力地快樂,唯恐招致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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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在機構大廳光禿禿的鐵制座椅上補了會兒眠。
自從踏入了成都的地界,被舊事侵擾,就沒睡過幾個好覺。
夢里是黯淡無光的中學時代,吸血鬼葉春柱那張貪得無厭的臉纏著不放。
葉春柱家的龍鳳胎比方盈大幾個月,在同一所學校,小群體里總需要個被人揶揄嘲笑的“丑角”,方盈成了他們進入風云人物社交圈里的“投名狀”,路過他們時,以葉家龍鳳胎為首,要么夸張地盯著她發出前仰后合的爆笑,要么鴉雀無聲集體放下手頭上的事好像是方盈的到來破壞了本來和諧的氣氛。
這種沒有實體的霸凌最為可怕,抓不到有力的證據,向家長老師求助只能得到輕飄飄的“你太敏感了”,方盈差一點就自我懷疑,走路都只盯著腳下小小一塊路走,不能看到別人的眼睛,更不能發現別人正打量著她。
否則,會率先神經質地把自己里里外外都反思一遍,想尖叫著逃離任何被看見的地方。
后來……后來葉家兄妹連續一周放學都被池野帶著體校的同學在缺少監控的必經之路上堵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不動手,圍繞著打量、取笑。
最后一天,池野在監控死角一腳把葉家哥哥當胸踹出去三米遠,衣角微臟,抱臂好整以暇道:
“我會盯著你的,小子,再欺負同學試試看呢。”
夕陽下,池野淺淺的瞳色被染得更加好看,像剔透的琥珀,不染塵埃。
他還怪聰明的,知道不報方盈的大名,不去給她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