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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的名稱和彩虹、橋梁無關(guān),底下的標注是——
《勝利》。
池野冷著臉熄滅了屏幕,把平板扔到一邊,泛出嘲諷的笑,背棄愛情的人怎么還有顏面,去描繪他們的勝利,銘刻他的第一個國際賽事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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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大清早起床就開始忙活個不停,叮囑母親幫忙盯著還在熟睡的小皮猴,麻利地收拾起畫材還有先一步通過國際郵政郵來的俄羅斯特產(chǎn),有許多用料扎實的大肉腸,出入境過檢疫不方便,方盈直接在莫斯科買齊了寄到家。
鄉(xiāng)村是典型的人情社會,左鄰右舍又多少沾親帶故,往上數(shù)幾代是關(guān)系很緊的親戚,要想葉春芳能安安穩(wěn)穩(wěn)生活著,碰到個頭疼腦熱有人搭把手,方盈必須把禮數(shù)和客套都做足。
各家的禮備好之后,方盈搭配了身衣服,簡單的淺藍色真絲襯衫配同色系簡約舒適的西裝褲,只在左腕上套了方口金手鐲點綴一點貴氣。穿著不能太招搖,也不能不招搖,村里最是恨人有笑人無的地方,她若沒表現(xiàn)出富貴還鄉(xiāng),又要連累葉春芳被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嚼舌根子。
“孫嬢嬢、王小嬸都在呢,真巧,我不用跑兩處。給長輩們準備了些禮物,是從俄羅斯帶的,不知道你們吃不吃得習慣,多少是個心意,我媽一個人在這塊,平時多虧你們幫忙照應(yīng)了?!?
方盈擠出笑容,提著禮盒,站在鄰居院門外打了聲招呼,得到了主人家的允許才略顯局促地進門。
以往回鄉(xiāng)下過年,她靦腆得很,對著不熟的老家親戚們總怕生害羞得緊緊貼著爸爸身后站,任憑大人們怎么逗都不好意思叫人,如今也會學著父輩的模樣主動交際了。
庭院中曬太陽嗑瓜子聊天的兩名的中年婦女對視著交換了個眼神,互相拉扯了下袖口,孫嬢嬢率先站起來接過方盈手中的禮,看了后笑逐顏開地拋回去客套話:
“哎呦,是盈盈吧,好不容易從國外回來一趟,是出息了,帶這么多東西啊,真跟我們客氣?!?
王小嬸扒拉了一陣,看禮盒里大多是吃喝的食品,紅腸看著怪有份量的,還搭了條厚實的圍巾,手一摸上去綿綿軟軟地不扎,大概是羊絨的,不過,沒發(fā)現(xiàn)有太值錢的東西,現(xiàn)在的人誰還差一口吃一口喝?方家的閨女也沒多懂事么,真有心感謝,不如封個紅包來得直接,論輩分,她真是方盈表叔家的長輩呢。
王小嬸的嘴角垮了下來,不陰不陽接話:
“是啊,還帶了個孩子回來,真出息?!?
昨天方盈牽著孩子回家的那動靜,她們都聽見了,沒見著孩子的爹跟著回來,好一頓的議論,說可能是方盈傍上哪個大老板生的小孩,但是個女兒,對方不愿意要。又猜,肯定是好好的姑娘出了國門學壞,說不定孩子爹都不是中國人,小孩眼睛和睫毛顏色淺淺的,看著就不像是中國人的種。
畢竟是當著方盈的面,罵人不揭短,孫嬢嬢臊著臉拉了王小嬸一把。王小嬸干脆地甩開孫嬢嬢的手,怕什么怕?未婚生子的事方盈敢做,還怕人說?誰家姑娘出了這種事,連長輩都要被戳脊梁骨抬不起來頭的。
方盈對此早有心理預料,不跟人爭個急頭白臉,淡淡笑說:
“我女兒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今生今世我能和我女兒做母女真的是最幸運的事。我女兒出生那年,我以她的樣子為藍本畫了天使圖,被人花了40萬人民幣買下了呢,她就是我的小福星?!?
“我的天吶!40萬!”孫嬢嬢響亮地一拍手,傻了眼,樸素的價值觀已被金錢凌駕于上。
方盈抓了把瓜子,不緊不慢剝了瓜子仁,笑里藏刀給王小嬸上眼藥:
“嬸,你女兒多久沒來看過你了?。縿e是城里的好日子過久了把你忘了吧?而且,我們四川省是第一個開放單身女性生育登記的,我一個人生養(yǎng)也是順應(yīng)時代潮流嘛,你可別捧著老黃歷過日子了?!?
說罷,方盈借口還要去拜訪問候其他親戚,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容離開,她面容姣好,氣質(zhì)絕塵,年輕有錢,希望在背后譏諷她們的人能夠先可憐可憐自己。
在俄羅斯,西方社會什么樣的家庭結(jié)構(gòu),大家都見怪不怪,方盈沒有受到過類似的困擾,方小滿也沒有被腌臜話污染傷害過??墒牵亓藝绕涫窃卩l(xiāng)土社會,方盈不得不考慮污言穢語和歧視偏見對女兒成長的影響,盡管她堅信自身沒有做錯任何事,將做母親的責任履行得很完美。
國內(nèi)“星空藝術(shù)”畫廊給方盈遞來了合作的橄欖枝,方盈的新作正在這家機構(gòu)寄賣,正在考慮下一步的深度合作。“星空藝術(shù)”規(guī)模較大,在成都、蘇州、北京等地都設(shè)有分公司,方盈原本的打算是想在成都安定下來,努努力在市區(qū)買一套小兩居帶女兒和母親一塊生活,眼下,方盈傾向于去更開放包容的大城市,至少讓女兒遠離閑言碎語。
方小滿正在方盈的房間里進行“探險尋寶”,那里保存了方盈從小到大的教科書、課外書、玩具、飾品,方小滿挖掘得不亦樂乎。房門敞著,分心時時留意著女兒的動靜,方盈抱著計算器和賬本和葉春芳對賬。
外債基本還完了,不欠親戚朋友的人情債。
還欠金融機構(gòu)一小筆,按照方盈目前的賺錢能力,不著急,差不多很快就能將母親和女兒的生活品質(zhì)再提高一截。
有幾筆雞零狗碎的款子總對不上,隔三岔五漏出去個幾千,方盈壓住心頭邪火,盡量平靜地直視著葉春芳閃爍的眼:
“你給葉春柱錢了?!?
是篤定平穩(wěn)的陳述句。
那個男人,方盈直呼大名,不愿意叫一聲舅舅。
葉春芳支支吾吾沒說服力地解釋。
方盈不想聽,不愿難得于母親團聚的時光被一粒老鼠屎毀掉,自此一夜無話,輾轉(zhuǎn)反側(cè),往事燒心,追著她砍下血肉橫飛的一刀又一刀,讓她難以入眠。
翌日,方盈假裝無事發(fā)生,頂著困倦打車帶方小滿去預約好的康復機構(gòu)。
“加油啊,不要害怕,媽媽在外面等你。”
方小滿用小拳頭碰了碰方盈的掌心,嚴肅地點點頭,像個小勇士一般昂首踏步進入康復診室。
方盈被逗得笑了一下,先坐在大廳椅子上迷瞪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著走廊張貼的康復病例,每看到一個完全康復沒有后遺癥的例子,就能給她多一份信心。
只是整夜無眠,展板上的密密麻麻黑色宋體小字增添了方盈的困倦,她快要睜不開眼睛,察覺到有一道雪松似的冷冽氣息包裹過來,她迷迷糊糊地轉(zhuǎn)過了身。
正對上了一雙和女兒一樣黑棕色的眼睛。
剎那世界寂靜無聲。
眼前的面容宛如是從方盈的內(nèi)心深處挖出來的,不過被時光重新鍛造地冰冷堅硬。
男人嘴唇緊抿,面部線條流暢清晰,不見了少年時代的溫情,只有他們眼神相撞時產(chǎn)生的熱量,灼燒著他們間橫亙了五年的光陰。
方盈聽到了她的心跳,和他的。
如同宿命敲響的兩面鼓。
第4章
這張臉上不再盛滿著能消解冰雪的笑容,反而冷峻而緊繃,成了冰雪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