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瑰墨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媽,孟叔叔送我的懷表不見了。”
“嗯呢,你漫山遍野地跑,指不定顛出去落到哪個水溝溝里面去了。明天找找唄,找不到就算了。”
樂天派小姑娘徹底面露難色:“孟叔叔說那是可以實現愿望的魔法懷表。”
“他那是騙小孩的。你看孟叔叔的畫都賣不出去,要真有魔法,他第一個許愿自己成為身家千億的當代畢加索。”
方盈注意著不讓洗發水泡沫進方小滿的眼,拿了花灑輕柔地給她沖干凈,她知道經過這次教訓之后方小滿自然會明白要好好地收好喜歡的東西,所以未加說教和指責,不會機械灌輸乏味的道理。
得益于她的教育理念,方小滿的世界不存在讓她感覺天要塌下來的恐懼,再大的事情在母親身邊睡一覺就會消失,方小滿是個有滿滿安全感的小孩。
只不過這一次方小滿的失落多持續了一會兒,因為她對魔法懷表許的愿望是希望媽媽永遠幸福。
-
池野在楚家晚飯吃了沒兩口,被打了電話讓挪車,急匆匆打了招呼出門:
“阿姨,你和圓圓先吃,我車沒停好,我給挪到車庫里吧。”
楚歸鏑吐槽:“我都說了你停那位置不行會擋別人道,你非偷一下懶折騰第二回,我要是其他車主就把你車漆劃了,放心吧,我吃快點,一口飯都不給你留。”
“楚圓圓你有這張嘴走夜路小心點吧,早晚被人套麻袋打。”
斗嘴歸斗嘴,池野很有公德心地馬上挪車,夜色幽暗,少了光源,車后座的一個銀亮閃光的物件展現了不同于白天的存在感。
池野拿到手里一看,是一塊懷表,掂量了分量應該是純銀的,上了些年頭,帶著古舊的前蘇聯風格,指針早就不走了,內壁的漆畫斑駁不清。他馬上排除了是楚歸鏑的東西。
回去后捏著懷表的銀鏈子,晃給楚歸鏑看:
“快看,白天那小姑娘的東西落我車上了。可惜我也沒人家大人的聯系方式,你說我發個失物招領的微博能找著人嗎?”
楚歸鏑端詳了一番沒有明顯特征的銀表,道:“放心吧,按照你的影響力,你微博一發出去,馬上能吸引一千個想跟你套近乎的人假冒失主。”
池野泄了氣,半歪在沙發上,像把弄悠悠球,時不時把鏈子放下來、收上去地反復觀察,銀色的光芒在指尖明明滅滅。不知怎的,他很想找到失主,有些人冥冥中注定了要再見一面,如果只是擦肩而過的關系,他莫名心臟發酸發空。
這種感覺是一種近乎宿命論的直覺,他想哪怕是抓住一團空氣也好。
正當他悵然若失時,楚歸鏑的媽媽沈白珠端著平板過來招呼:
“小野,你一直在關注的畫師又放了新作了,不過這一次是寄賣在國內的畫廊,好像換了合作方,畫風還是你欣賞的類型,你考慮入手嗎?”
第3章
池野一秒鐘坐直身體,望著在他眼前呈現的畫樣預覽圖,聽不見耳邊的嘈雜。
楚歸鏑點評:“他是錢多燒得慌了,牛嚼牡丹。”
這是池野近些年格外青睞的畫師“fly”,神秘且匿名,幾乎不出席藝術活動不露真容,通過畫廊掛售作品,不直接對接買家。
畫風脫俗凌冽,仿佛帶著西伯利亞的寒氣和倔強,池野不太懂藝術,第一次看到fly的畫作時,宛如被重錘砸了胸口,被緩緩展露的鋒銳擊中了心臟,于是,數年間多次購買fly的作品。
這幅新作,畫的是一座連接小島與陸地的橋,海面和不遠處的山尖調色偏暗,是作者一貫的手法,乍一看讓人覺得這是一段充滿風雨和危機的路途,卻有一道亮色的彩虹照耀了整幅畫卷,升起了希望和新生。
池野一眼認出了這是薩格勒布的克爾克橋。
那時,他拿下在薩格勒布拿下職業生涯第一個公開賽冠軍,完勝日本頭號國際勁敵,打破了大賽軟腳蝦的猜測,正式邁入國乒主力層。賽后,他牽住了愛人的手,看到了屬于兩個人的彩虹,事業愛情雙豐收,以為那就是圓滿了。
池野隔著平板,想透過冰冷的電子屏幕再觸碰到遙遠的彩虹和幸福,手指放到上面,并無特殊的觸感。
他揉了揉打結的眉心,嗓音低沉地沖破喉嚨:
“……麻煩沈阿姨了,還是幫我先提價再購入。”
“搞不懂你們小年輕,一個匿名賣,一個匿名買。一年年在這耗著,何苦呢?”
“不知道啊阿姨,有時候想要一個答案,有時候……”池野抿緊嘴唇,眼眸中的光亮黯淡失色,像沒有生氣的玻璃珠子。
他突然很想再沖過去問,如果過往被她棄若敝履,那為什么還要描繪他們兩個人眼里最美最珍視的那抹色彩。他無意識地撥打那個永遠不會被接通的號碼,然后過了幾秒,如夢初醒,急急忙忙按斷。
沈白珠目睹了池野偶爾流露出的失魂落魄,搖了搖頭,沒多說,低頭操作系統和畫廊溝通。
這些年,池野購得的fly的畫作,一部分私人收藏,一部分捐贈給國內知名的美術館展覽,因此,fly雖未正式步入國內畫壇,仍慢慢積攢起了中國市場的名氣。
沈白珠在二十年前,是中國橫空出世的天才畫家,和奪得乒乓球奧運冠軍榮譽的楚歸鏑父親轟轟烈烈地步入愛河,然而年少情深卻抵不過體育明星自帶的招蜂引蝶buff,年輕的冠軍花邊新聞不斷,最后領著小十歲的新歡向沈白珠提交了離婚協議。所以,沈白珠獨自把兒子撫養得很好,池野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她仍難免對運動員有著負面的猜測。
“小野,別怪阿姨多嘴,你之前,真的沒有做一些觸及盈盈底線的事情嗎?盈盈這孩子真夠決絕的,連我們都不聯系了,到底是遇上了多大的打擊呀。”
沈白珠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她發掘了方盈的藝術天賦,給了她藝考指導,方盈很懂感恩,逢年過節的禮品和問候次次不缺,禮數周到。
楚歸鏑早早經歷了家庭變故,堵了一口氣要在乒乓球成就上超越渣爹,年少老成,木訥寡言,沈白珠看著著急,唯恐兒子憋出了心理問題,連社會化都不對勁。還好楚歸鏑有朋友,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池野,有升入高中后互相幫扶的同學華風夏、方盈,同伴們的歡聲笑語填補了楚歸鏑青春期的貧瘠,沈白珠打心眼里把他們四個都當成眼珠子疼。
池野嗓音里氤氳上了濃稠的夜霧,苦笑著啞聲開口:
“阿姨,我是真的不知道。要真是我做了傷害她的事情,我寧愿下地獄去贖。”
可是,是她一夜之間人間蒸發消失了。
沒留下只言片語。
池野想過無數種理由,最合理的是,他這副身體,方盈得手了,玩膩了,所以踹開一條狗一樣丟掉了他。
沈白珠見狀,不好多說什么,留下關心:“好,是阿姨錯怪你了,你們肯定都是好孩子。早點睡吧,你的肩傷多注意,后天我讓圓圓開車送你去康復機構。”
池野禮貌地跟他們道了晚安,回房間后,沒有拉上窗簾,任由清冷的月光投撒于眼睫,他近乎癡迷地欣賞著fly的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