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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然,這才想起,為了討某人開心,曾強制性地把煙戒了,這么多年那么多煩心的時刻想來一根煙吞云吐霧,但都克制住了沒再犯,仿佛她定下的一切規則就是至高的清規戒律。
“嗯,我家你愛住多久住多久,反正我媽早就把你當成了半個兒。”
楚歸鏑沒對池野的家事多做點評,總之,池媽媽的做派讓每個人見之難忘。
池野又嬉皮笑臉湊了上來,說既然也是他媽媽的兒子,那叫聲“哥哥”來聽,被楚歸鏑給了一巴掌,還好像把他打爽了,跟怎么鬧都不生人類的氣的拉布拉多一樣。
車門沒鎖。
“咔嚓”一聲車門被拉開,坐進來了一個小不點,神氣地拖著小兔行李箱,費了半天勁挪到了后排正中央,晃蕩著小腿。
二人都愣了,伸頭一看,小不點長得是真好看,皮膚嫩白得像冬日新下的初雪,眼睛大且圓,睫毛彎彎,簡直是童話故事里面直接走出來的年幼版小紅帽,看著還人小鬼大的。
方小滿氣定神閑道:“師傅,尾號0713。”
楚歸鏑直接樂了。
池野眨巴著眼睛,把頭湊近小女孩,指著自己的臉,沒好氣地挑了挑眉:
“小朋友,你見過長這么帥的網約車司機嗎?”
方小滿自出生起就和媽媽相依為命,過早地察言觀色適應社會,人情世故拉滿了,回話道:
“今天見到了呀。”
太會說話太討喜了這孩子!要不是有人販子的嫌疑,池野真想問她的目的地,然后不管天南海北都開車穩穩送到,充任一回司機。
池野的心都快化了。
車外傳來一道哭笑不得的女聲:
“小滿同學,你知道邁巴赫的價格和比亞迪差了多少倍嗎?上錯車了,快下來。”
聲音溫吞地穿過厚重的車體,沉悶不清。
小孩吹彈可破的白皙面頰上這才閃過一抹緋紅,念叨著“對不起”,抱著小兔子逃竄出去。
楚歸鏑悶笑著說不出話,池野瞪他一眼,不覺得自尊心受損,畢竟,他即便被誤認為是網約車司機,也是小孩子親口認證的今日才難得一見的帥哥司機。
女人單手拉著孩子,簡單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沒把你的車弄臟吧?”
池野擺擺手,不甚在意,這不過是個有趣的插曲,他才不會和小朋友計較,女人點點頭便離開。
聲音有些耳熟,如同曾經聽過的檐角風鈴碰撞,定位到了過去的記憶錨點,提醒著,這不是第一次見面。
池野猛然徹底降下車窗,但機場外接客送客的車流奔騰不息,人潮如水,已經不見了剛才的人影。
而且,太久失去了音訊,上一次和那個人的對話是在五年前,他好像,快記不清她的聲音了,怎能光憑兩句隔著車體變形的兩句話,就能認定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不過池野不死心,甚至打開車門,出來搜尋了一圈,視線被茫茫人海阻隔,與之前的每一次搜尋和落空都別無二致。
池野抓了幾把頭發,不死心地跟楚歸鏑確認:
“你有沒有覺得剛才的聲音有點耳熟?”
而且,那個小女孩,看著也讓他心生熟悉的親切感,就像曾在哪兒見過。
楚歸鏑對他的反常習以為常,扣好安全帶,示意他可以啟程:
“你要是又犯病了,可以順路去藥店買點藥,我買單。”
池野剛被甩的那陣子,由于是被女方單方面電話分手,就此之后音訊全無找不到人,池野真被刺激得有點癲。
一行人一塊出去吃飯,池野還經常呆呆地站在繁華的路口看著人來人往,說聽到了她的聲音,能感到她就在附近,為此,還追著了一個背影相似的女孩一條街,差點把人家姑娘嚇到報警。
所幸到了后來,這瘋病發得不頻繁也不猛烈,池野不過偶爾疑神疑鬼一下,楚歸鏑見怪不怪地潑點冷水,幫助他盡快復原就好。
池野發動車子,有點倉皇的意思,心臟處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像生了銹的齒輪背著沉重的負荷運轉,于是他想借用引擎的轟鳴聲沖淡刻骨銘心的那張臉。
在千萬的人潮中,他們擦肩而過,交錯又分離。如同五年的每一個日夜。
思念與怨恨,是分離這部默片的旁白。
第2章
網約車帶著方盈母女來到成都遠郊的桂花鎮。
當年方盈在央美正在讀大四,父親的胰腺癌發作來勢洶洶,這類癌癥幾乎不會給病人和家屬喘息的空間,被送入icu,蒸發著杯水車薪的金錢。
方盈支持母親急匆匆地賣掉位于市區的唯一住房,還找親戚朋友和金融軟件借了些,終究沒能挽回父親的生命。
所幸,城市沒有容身之地后,鄉村故土慷慨地接納了她們,方盈媽媽葉春芳搬到了方盈爺爺奶奶留下的鄉下房子,天氣好時,推著小吃車去鎮上出攤。加之方盈在莫斯科把自己當鋼鐵人用,育兒、完成學業、賣畫、兼職成轉個不停的陀螺,一筆筆畫款匯回國內,先緊著還親戚的錢,慢慢的,又變成了讓老房子煥然一新的磚瓦裝修。
到了家門口,方盈揭開比亞迪后備箱,抬出來大包小包的行李。
她望了望不遠處高壯雄偉的高樓,驚異于家鄉發展的日新月異,上次回來還是普通的農村,現在大面積的土地已經被征收開發,據說已經建好了體育館、訓練場等配套設施,連省體職院都搬過來了,周圍欣欣向榮,幾步一個小賣部和便利店,想來母親在這兒生活沒有什么不方便的。
“媽媽,我也要拿!”方小滿伸出小胳膊就要給方盈分擔。
方盈身子一斜,擋回去了:“不用不用,你好好護著你的右胳膊吧,還沒好透呢,別使勁啊。”
方小滿上下伸展了胳膊,“嘿嘿”笑笑,根據方盈的指引蹦蹦噠噠往家門口走。
一個月前,方小滿不慎從幼兒園的滑梯上摔下,右臂摔傷,外傷好了后總看著不太協調。
俄羅斯那邊對兒童的醫療糙,戰斗民族的小孩跌跌撞撞就長大了,輸液針頭粗得像小型鋼釘,讓方盈望而生畏,趕緊借此帶著女兒回國找適合亞洲兒童的康復機構,順便回國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