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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聞慕,語氣是不可置否的堅定,“如果能移蠱,那就不要耽誤時間,現在就移給我罷?!?
聞慕都沒話說了。
邪了門了,這是劇毒的蠱,又不是靈丹妙藥,在這里爭什么呢?
他最不愛瞧這種深情厚誼的戲碼了。
“你們好歹聽人把話說完啊,”少年蹙眉,不悅地抱臂,“聽著,你們都不夠格。蠱蟲挑人,只要七歲以下的稚童,還須得在蠱蟲入體的半個時辰內就移入旁人體內,過時不候。”
他挑了挑眉,“難道你們能即刻尋來一個合適的孩童?”
況且尋來了又如何呢,能下得了手么?讓一個稚童倍受折磨,還活不過五年,何其殘忍。
“……第二個法子是什么?”
“你們聽說過斂骨吹魂針嗎?傳說中能叫人死而復生的針法。三個月內,你們若能尋到它的傳人,那活死人蠱便能迎刃而解?!?
忽地,角落里有一人出聲。
“死而復生,只是江湖傳言。”
游芳雪的語氣很鎮靜,面色也平淡,“而且,斂骨吹魂針早已絕跡于江湖了?!?
沒人比她更清楚這套針法,也沒人比她更清楚其傳人的下落。
“傳言確實半真半假啰,”來了個懂行的,聞慕提起點興致,“不過斂骨吹魂針能解這蠱是毋庸置疑的。”
“活死人蠱,本就是為這套針法而生的?!?
“怎么可能!”
游芳雪一時沒能克制住自己的錯愕。
隱世的百年古醫世家,從來都以醫者仁心為訓,是不會與這樣陰毒的蠱物有牽連的。
“這就是你孤陋寡聞了,醫毒本就一體,活死人蠱蟲雖然會啃食寄主血肉,使人衰敗而亡。但只要配合斂骨吹魂針相指引,蠱蟲就不會到處亂啃,而會以寄主體內損壞的血肉為食,起驅毒健體的護主之用?!?
聞慕謙虛地擺手,“你也不必自卑,此種秘聞世人鮮知,也就是我——”
他自吹自擂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斂骨吹魂針,我會?!?
*
睡得好累。
薛時依感覺自己睡了很沉的一覺,沉得讓人不確定還能不能醒?;昊昶瞧菈嬋肓松畈灰姷椎暮谒茉馐且黄林?,壓得人掙脫不得。
她本來是要永遠沉睡的。
可不知是哪一刻起,冰融水暖,好似忽地暗換春日,柔和的春潮涌動過來,讓她覺得自己正置身于波瀾起伏的一池湖綠中。萬物復蘇,綠枝拂動,她如同重新生出血肉的一具白骨,身體里四處都傳來癢意,催促著她睜開眼。
醒來時,薛時依聽到外面遙遠而悠長的打更聲。
這是幾更天了?
她眼前還朦朦朧朧的,看不太清東西,只瞧見榻前立著一盞暖燈,正柔柔地逸散著微帶橘黃的光華,屋內器具拖出的纖長濃黑的影,都住在它身旁。
這又是哪里。
入眼的擺設布局是陌生又眼熟的,薛時依迷迷糊糊地意識到,這里并非自己從小居住的薛府,倒更像是前世她打算與某人安享年歲,長養子孫的那處府邸。
“吱呀”一聲響,有人推門而入。
他帶著浮動的月華而來,修眉星目,臉是凈白的月,瞳是墨潑的夜,鼻梁是高聳沉默的玉山。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薛時依只用這句詩想過一個人。
原來她昏迷后,又回到了前世。
“你醒了?”
陸成君的語氣有些驚喜,話語里蘊的關切和上心,也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薛時依懶懶地枕著繡枕,沒吭聲,她睡得太久,骨頭酥掉了,沒力氣。如今她心神也有些亂的,不知該喜該憂。她是回來了,可重生一事就變作黃粱一夢,那些薛時依費盡心思想要留住的人,又一去不復返了。
男人淺笑,燈火淡淡,顯得他如此溫柔,這熏神染骨的溫柔與珍惜是睽違已久的。但他并未到榻前來,反而瞧著是想要轉身離去。
其實,陸成君是要去告知其他人的。
“夫君……”
但薛時依不懂原因,只是低喃了一句。
對方僵住一瞬,怔然地投來一眼。隨即像是想通了什么關節,頓時開竅,也不出門了,轉而快步走到她身前。
他半跪在榻前,眉宇間藏著喜色,情難自禁地握住她的指節,“你喚我什么?”
宮燈離陸成君近了幾分,光影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更加俊逸的眉目。薛時依也看人看得更清楚了,看清他白凈年輕的臉龐,以及不如十年后能藏事的眼睛。
她哪里是回到了前世!
“成,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