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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羅子慈的詢問,聞慕額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屋內沒擺有上冰塊抵消暑氣,他卻心虛地覺得陰風習習。
聞慕真真切切地后悔了,后悔幫老巫婆把紅塵蠱順道送到京城了。反正這蠱蟲不被他送來,也會有別人送來,他又何必蹚這趟渾水。
如今好了,陰溝里翻船。這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很有可能是羅子慈在信中提過很多次的那位女娘。若她出事,羅子慈還會原諒他么?肯定不會的。
能讓毒蛇隨意纏在腕上的人,此刻甚至沒膽氣去想象自己被疏遠的場景。
幾息之間,少年便想好對策。當務之急是掃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他得擺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此蠱無解。”
聞慕搖了搖頭,面不改色地開口:“她到底是招惹了誰,怎么會中紅塵蠱?”
“什么!”
羅子慈驚叫起來,眼里原本盈著的光亮暗淡下去,蓄起淚來。
“你明明說你一定能搞定的!”
游芳雪立于一旁,垂頭不語,盯著地面。這分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她還是覺得失望。
人心真怪。
“紅塵蠱是什么?”
“一種需要巫覡從小以血肉喂養的蠱蟲,前二十年以主人的血肉喂,后面隨便誰的都可以。這種蠱蟲只有在主人死后才會催生毒性,巫覡一般用它來尋仇。自從我師父死后,仍存于世的也就這么一只了。”
世間巫覡中,唯有老巫婆還養了一只紅塵蠱。
聞慕又瞟了一眼榻上的薛時依,心說怎么偏偏是她呢?誰知道她這么倒霉,唉,連累他也倒霉。
羅子慈又落下淚珠,他心一緊,趕忙幾步走到她身前,親昵地握住她的手,“姐姐別難過,雖然將蠱蟲徹底驅出體外我做不到,但是我能讓她死得沒那么快。”
“這蠱雖然解不開,但可以變通嘛。我可以用其他蠱蟲相調和,讓它變成另一種蠱,能讓她再多活五年。”
聞言,羅子慈臉色微霽,連忙看向薛雍陽幾人,“你們意下如何?”
五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但在眼下已彌足珍貴。
見有轉機,薛雍陽如獲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自然是好的!”
大景擁疆萬里,四海之內,能人異士不勝枚舉,倘若盡全力去找,或許在五年時間走完前,還能找到其他續命之法。
就算找不到——薛雍陽閉上眼,并不去想這種可能。
“等等,另一種蠱是什么,會對人有什么影響么?”
陸成君則謹慎一些。
對待其他人,聞慕態度就沒有像對待羅子慈那樣溫和了。
他從袖中取出裝蠱蟲的玉盒,不緊不慢地解釋,“當然有影響,若是換成另一種蠱,雖然能延壽五年,但在這五年內,她身上的血肉會被蠱蟲不斷啃食,然后慢慢腐爛,甚至散發尸臭。等到進了棺槨,估計就只剩下一具白骨和人皮了。”
“這種蠱,我們一般稱為活死人。你們要想好,這樣活著可不一定比死好,她醒來后,說不準還會怨你們?”
他臉上掛著事不關己的笑,眼睛又不自覺生了變化,細長的一條蒼色,困在琉璃般的瞳中,直勾勾瞧著薛雍陽和陸成君,迫不及待想見這兩人的痛苦之情。
“聞慕。”
羅子慈語氣冷冰冰的,似是警告。
一不小心,又得意忘形了。
少年聽得哆嗦一下,立馬收起他的招恨模樣,咳了咳,將自己扮做善解人意的解語花,“時不人與,我勸你們快下決心。依我之見,還是換成另一種蠱的好,畢竟多活五年是五年吶。”
薛雍陽眼眶微紅,應下。
因著羅子慈的情面,聞慕一邊給薛時依下著蠱蟲,一邊好心好意地同這群人多解釋了幾句。
“看這蠱蟲,漂亮吧?等它進到肉里選好下榻的地方時,還會幫她多點上一顆紅痣呢。”
他指著自己剛放到薛時依手腕上的蠱蟲,小小的一只,圓潤可愛,色若洛神珠。
可惜,沒人搭理他,眾人都生不出欣賞的心思。
滿屋的人沒一個識趣,聞慕撇撇嘴,“這蟲比起紅塵蠱也多不了幾只,寶貴非常。但凡今日來的巫覡不是我,她也只能等死了。”
當然,倘若他沒來京城,榻上這位或許就不會有無妄之災。
在滿屋緊張的目光里,赤紅小蟲子慢慢鉆進了薛時依皮肉里。活死人蠱見效很快,沒過多久,她的氣息便平穩下來,不再同先前那般越來越弱。
“接下來讓她睡一覺就好了。”
聞慕自覺處理妥帖,收起玉盒,扭頭與眾人細細談起其他事。
“其實,活死人蠱原有兩種解法的,第一種是移蠱,將蠱蟲移到旁人身上。”
他話音剛落,羅子慈立馬開口道:“可以,我愿意。”
“不行,蠱蟲要挑人的!”
少年睜圓了眼,連忙拒絕。開什么玩笑,就算她愿意,他也不會讓她如愿。
“那我呢,可以么?”
陸成君走上前,問道。他一襲白衣顯得光風霽月,眉眼如星,對自己的話坦蕩無懼。
薛雍陽嘖一聲,“有你們什么事?一邊去,要移也是移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