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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的呢,我的在哪?”青葉心急開口,她爹只顧著看娘親,他們三就不管了?
“還有我,我也要。”兩個小的也張著雙手嚷嚷叫喚,如同樹杈上嗷嗷待哺的雛鳥。
杏娘一把甩開男人的手,低頭佯裝擦拭簪子。叢孝又在荷包里扒拉,一面急忙安撫:“都有,都有。”
青葉的是一根紅頭繩,新奇的是穿了一個銀鈴鐺,小小一粒,稍一晃動就發出“叮叮當當”清脆悅耳的鈴音,十分動聽。
青皮愛不釋手地揮舞著手里的小木劍,劍身比他的手臂略長,其上雕刻了花紋,劍柄上吊了一條紅色的流蘇穗子。
青果是最鬧騰的,吹著嘴里的木哨子跑來跑去,不一會就掌握了各種腔調,“嗶嗶”的聲音越發尖銳、響亮。
杏娘苦笑:“你可真是給他找了個好玩意,這下家里哪還有片刻清凈?”
叢孝摸著鼻子亦是哭笑不得,當時只想到小兒子肯定喜歡,卻忘了他的折騰勁,往后耳朵可要遭罪了。
一家子其樂融融,喜笑顏開地摸著手里的禮物,盡管不是甚貴重物品,可它代表的是被珍視的心意,被放在心底的惦記。
堂屋里歡聲笑語,比過年還熱鬧,這一晚叢三老爺家的油燈比任何時候都熄滅的晚。
第54章
零星的公雞打鳴聲響起,忽近忽遠,窗外還是一片漆黑,杏娘摸黑坐起身穿衣裳,下床時輕微的響動驚醒了熟睡的男人。
“要起了?”嘶啞的嗓音飽含睡意。
杏娘套上布鞋,輕聲說:“你先睡著,我跟爹兩個人能應付。”
男人無意識應一聲“唔”,翻了一個身又陷入夢境。
杏娘去洗漱時陳氏在刷鍋,飯桌上盛好的稀飯正散發熱氣,叢三老爺把沒燒完的草把子熄滅。
她剛拿起碗筷,叢孝打著哈欠走進灶房,“不是說了讓你睡嗎,怎么又起來了?”
“已經醒了,再睡也不踏實,索性起來算了。”
杏娘心疼地道:“才剛從縣里回來,干脆在家里修養兩天。田里熟的稻谷不多,我跟爹兩個人就夠了。”
叢孝舀水漱口,“沒事,我在縣里也沒那么累,上午和下午割稻谷,晌午好好睡一覺。”
杏娘不再說話,把自個的稀飯扒拉幾筷子到男人的碗里。
三人戴著草帽到田里時,東邊露出一點青灰,夜幕下還閃爍著星子,空氣里滿是涼爽的草木氣息。
他們起得很早,還有人比他們更早,不遠的田里已倒塌了一大片,也不知是什么時候過來的。
叢三老爺高聲喊道:“你們可真夠早的,烏漆嘛黑的也不怕割傷了手腳?”
老漢站起身擦汗:“左右睡不著就過來了,干了多少年的農活了,閉著眼睛都能割。要還弄傷手腳,那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幾人說笑幾句,埋頭苦干,趁著早上清涼,能多割一點是一點,晌午的大太陽可不是好受的。
三人在田里分散開,先從泛黃的稻谷開始割,左手篡著稻桿,右手快速揮舞鐮刀。割完一行把稻桿灑在稻茬上晾曬,等傍晚去掉水氣好捆扎。
田里的水沒有完全曬干,稻茬根部是濕潤的泥巴,踩上去軟爛滑溜,枯黃的葉子粘在腳底板。
青蛙小小的身影在稻穗下的陰涼里跳躍,個頭肥嫩的螞蚱在啃食葉片,此時也顧不上它們了。
沉甸甸的稻穗壓彎腦袋,農人也壓彎脊背與稻穗齊平,安靜的曠野只聽到割斷莖稈的“刷刷”聲。
這一忙就忙到日正當空,杏娘直起身大口喘氣,潮濕的汗水浸透衣裳,早上喝的稀飯早化成水流個干凈,肚子里飄蕩唱空城計。
叢三老爺招手示意兩人往田埂上走,“先回家吃飯,還能睡個晌午覺,過兩天就沒這好日子了。這才剛開頭,別把身子累垮了。”
杏娘摘下葫蘆喝一口水后遞給叢孝,捏著草帽扇風,發髻亂成一團,鬢邊濕發粘在臉頰兩側。
叢孝亦是滿頭滿臉的汗水,蓋了布巾在臉上猛擦。
回到家的杏娘打一桶井水倒進木盆,擦干凈手臉,重新梳頭發挽髻。收拾清爽后提著一包點心往六太爺家走去。
“這是當家的從縣里帶回來的吃食,我挑了些軟爛好克化的送來給六太爺嘗嘗。”杏娘把點心遞給六太奶奶,上次鬧了個大烏龍,這次她謹慎多了,拿來的都是病人能咬得動的。
王氏接過油紙包,笑得慈愛,“你們兩口子都是有心人,我替老頭子多謝你們。”
翠枝今天也回娘家看爹娘,她挽住杏娘的胳膊,親熱地道謝:“多謝七嫂,七哥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晚上回來的,早上又去了田里,他說傍晚才能過來看太爺。六太爺怎么樣了,身子可好些了?”
“有勞他惦記。”王氏領著她來到堂屋走道,指著躺椅上消瘦的身影,“吶,每天就著一點養養神,人看著一會糊涂一會清醒。我也不求他別的,只要能吃下飯,能睡得著,我早晚三炷香給菩薩點上。”
“慢慢來,您別著急,總會好的。”杏娘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蒼白的言語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格外無力。
翠枝走過去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輕輕撫摸他爹的手掌。
老人干枯的手背呈現黃褐色,松松垮垮一層皮包裹著骨頭,指甲毫無血色。
一陣風吹過,老人睜開惺忪的睡眼,眼神又是清亮的,“枝兒回來了,要你娘做兩個你喜歡吃的好菜。”
翠枝柔聲笑道:“我愛吃的菜,您也愛吃,您老要多吃點才行。”
“唔……好,我好著呢,你不要擔心,別亂花銀子,我不用吃藥了。”
“您放心。”翠枝給他掖了掖被單,“我節省得很,沒亂花銀子,等忙完雙搶,我再過來看您。您可一定要好好的啊,到時我給您帶好吃的,我現在灶上手藝也很好了,等我得閑了就過來給您做飯吃。”
六太爺笑了笑,笑容柔軟,沒有說話,看著她的目光是那樣溫和,如同繾綣的月光,盛滿了眷念。他拍了拍女兒的手,閉上眼睛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