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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牙人欣慰地望著叢孝,這個青年人確實不錯,既能說會道,又能擔事,是個不錯的苗子。
他又瞄了兩眼,看這架勢也不用監工了,轉身往紀家走去,想必憋狠了的老紀頭也想跟他嘮嘮。
等叢孝清理好舊磚,拆掉旱廁,建起三面院墻,當真是驚呆一眾人下巴:這也行,不是說好了不添磚的嗎?
為此老紀頭振振有詞:“我說的是不添磚嗎?我說的是不添新磚,你們好好看看,我這院墻可有買一塊新磚?!?
不僅沒買一塊新磚,叢孝砌的這院墻還尤其的規整。他是個有心人,做自己擅長的事時及其細心,耐得住瑣碎。
院墻中間和拐角處用接口齊整的磚塊,邊邊角角用碎片填充,且用泥刀抹得格外平滑。整面墻看起來都不像舊磚塊壘起來的,比起新磚,就顏色不一樣。打眼一瞧,誰能分得清新舊。
別的師傅當然也能砌成這樣,可少有人能耐心至此,這院墻擺明了用不了多久,何必費那事??蓞残⒕湍馨鸦罡傻綐O致,縱是抹泥巴,也要抹得順滑。
眾人無語,這不是摳字眼嗎?可老紀頭也沒說錯,只怪人沒想到這點。
倒是叢孝這個年輕人在縣里闖出些名堂,再不是路人甲一個,還有人來陳牙人這里打聽他哩!
所謂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機遇與挑戰,誰能說得清,要想過得好,無非是見機行事,當斷則斷罷了。
……
叢孝拆開油紙包,擺了滿滿一桌,油條、油餅、包子等琳瑯滿目,小攤上的早點挨個點了遍。
“可惜面條不好提走,配早酒合該吃面條才是。”叢孝惋惜地說道。
陳牙人笑話他:“才賺了幾個銅子,就這般講究起來?咱們這等人家,有的吃就不錯了,還什么配不配的,等你金滿屋銀滿倉了再來說這話。”
“您看您……”叢孝抱怨地道:“我就隨口這么一說,您還教訓上了。要真有那個時候,嘿!咱還別說,指不定我就天天想吃稀飯配咸菜,面條、肉包子都看不上。說書的不都說但凡人一富貴,就會想過窮困潦倒受苦的日子?”
“哈哈!”陳牙人被他逗得大笑,“你也知道是說書的,人家在那胡說八道,你還真信了?這天底下的人就沒有想過窮苦日子的,即便嘴里說的再好聽,甚的糟糠之妻,相濡以沫,互相扶持……那都是裝的,假模假式?!?
兩人對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齊齊暢快笑起來,趴在桌上揉肚子。
“好了,好了,我的老哥哥,大早上的肚子本就空蕩蕩直打晃,咱先吃了早飯再說。嫂子跟侄兒、侄女們呢,這么多早點,大家一起吃熱鬧。”
陳牙人擺手,“你嫂子出去買菜還沒回來,孩子們不會這般早起床,咱倆先吃,不用管他們?!?
兩人咬一口肉包,吸溜一口小酒,吃得津津有味。
“你這回可大大出了風頭,這一陣都有人找我打聽你。也對,下半年雨雪多,誰家房屋不是這里添瓦,那里修補的。你有這身手藝,下半年不用愁。還真別說,老紀頭家的活干得……”他停頓一下,豎起大拇指,“那叫一個漂亮,我臉上也跟著沾光?!?
叢孝此時倒很謙虛:“那也是托您的福,要不是有您的引見,我可冒不了頭。”
陳牙人笑著搖頭:“你別跟我來虛的,找你干活的人多,我的抽成也多,咱倆互惠互利,互不虧欠。在我這兒不用如此客套,咱倆往后的合作多著呢。”
“既是如此,我就不跟老哥哥客氣了。其實今天過來還有一事相求,等忙活完地里的事,天氣一日比一日涼爽,一直睡在大通鋪總不是個事。連口熱水都要跟店小二討了吃,著時不便利。
我想著求老哥幫我留意一下,這附近可有便宜的宅子租賃。我的要求不高,一間房一個灶臺足以,寒冬臘月的好歹能吃上口熱乎飯菜。”叢孝誠懇地請求。
陳牙人贊同點頭:“我倒沒想到這一茬,還是你思慮周全,你孤家寡人一個,確實租一間小宅子劃算。你放心,這段時間我幫你問問,多跑跑腿,準能找到一間像樣的房子,這事包在我身上?!?
“那我就先謝過老哥,我敬您一個?!眳残⑴e起酒杯跟陳牙人碰了一下。
兩人有說有笑,邊吃邊聊,一頓早酒吃了個把時辰。叢孝醉醺醺走回客棧,蒙起眼睛睡得昏天黑地,一覺醒來已近傍晚。
在路邊小飯館點了兩個菜炒了吃,拿到工錢臨近回家,難得對自個大方一回。
飯后沿著街道兩旁的小攤子溜達,尋找一些稀罕又不貴的玩意。盡管常年不在家,叢孝有一點卻做得非常好,每次歸家從不空手。
不論貴賤,家里人手一件禮物,送禮講究的就是個心意,收禮的人更是歡喜。對于困在村里的人來說,外面的物件總是帶有一絲神秘的色彩。
這也是壟上的孩子特別羨慕青葉三姐弟的緣由,她爹總會買一些大人覺得無趣,孩子卻當成寶的小玩意,羨煞一眾小童的眼。
第53章
清晨的菜園綠意盎然,一切都是那般鮮活。露水打濕杏娘的褲腳,濕噠噠粘在腿上,還有星星點點的草籽,她提著籃子在摘茄子。
在所有菜蔬中,杏娘最不愛吃的就是茄子,不論怎么煎啊炒的,總是不入味。油炸倒是好吃,可那也太費油了,日子不是這般過的。
要說不種茄子吧,園子看著不齊整,會覺得少了點什么東西。好在公婆不挑嘴,茄子炒青椒亦是道好菜,公婆吃茄子,她吃青椒。
園里的雜草又開始冒頭,這些個東西真是生命力頑強,在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然發芽,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牢牢站穩了跟腳。
索性趁著早上天涼,杏娘回家拿了鋤頭薅草,農忙馬上就要開始了,到時也顧不上菜園。
弓著肩背鋤草最是累人,既要眼尖心細瞄得準,不能把菜苗鋤斷,又不能把背挺直。只能佝背鋤一會,站直了緩口氣,沒幾下就累得滿頭大汗。
杏娘提著鋤頭回家時,叢三老爺在院子里補籮筐。
舊年的籮筐被耗子咬出個大洞,筐口邊緣也有些破損,叢三老爺正拿了篾條上下穿插,打算收完這次稻谷再編制新的。把壞的地方補好還能將就著用,農家嘛,就是縫縫補補又三年。
“爹,咱家的地是不是可以開鐮了?”杏娘摘下草帽掛在墻上,扯下晾衣繩上的布巾,擦一把頭上的汗水。
叢三老爺瞇縫著眼睛仔細打量籮筐,“唔,我早起去看了一眼,有幾窩谷子開始泛黃了。咱爺倆明天早上先去割,等割完了那幾塊,別的估摸著也差不離了。”
“好,七哥估計快回來了吧?!?
“快了,往常都是這幾天回來,興許已經在趕路了。”
兩人隨口閑聊了幾句,杏娘跟婆母合不來,跟公爹倒是有話說。誰叫他倆就是一對干活的搭子呢,現在又加了一個合伙擺攤。
叢三老爺本就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連陳氏這般懶惰刁鉆的婆娘都能過得來,更何況明事理的小兒媳。杏娘則是典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不惹到她頭上都好說。
傍晚時分照例在巷子口吹風,小兒子在涼床上爬上爬下,一刻不得安寧。
杏娘懶洋洋捏著蒲扇驅趕蚊子,對他的大呼小叫充耳不聞。要是事事都管的話,她可以不用干活了,得時刻跟在小兒子屁股后頭收拾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