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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啦,發個紅包吧~
轉眼八月十五, 中秋佳節。
天子設宴昭陽殿,除了慣例的一千六百石及其以上官員赴宴,此番還宴請了百石以上參與青州之戰的將領家眷, 以示天恩浩蕩。人數之多, 直開了北宮門, 一路將席宴鋪到了北闕甲第的府宅中。
宴請百石以上將領家眷, 乃是十一這日宣室殿散會后, 江瞻云臨時起意。廬江鮮少管這類事,自然隨她。然在隔壁飲湯的薛壑聞言,當下提出異議。
理由有二, 一乃戰事當前,節儉為上;二乃距離中秋僅剩四日,多出來參宴的人需要清查、席宴需要增加, 萬一有所疏漏,恐對君上不利。
江瞻云目光掃過案上溫松所奉之物,笑道, “不是送來了一批現成的銀子?再者, 省這三瓜兩棗能作甚, 還是想想如何開源。至于查人備膳, 多添人手便是!”
話落,不納他諫。
薛壑自然還要諫, 但迎上一張還沒養回血色的臉, 一身曲裾長袍穿得空蕩蕭索, 一時沒了話語,只剩嘆氣。
詔令當日發,午后少府卿統計參宴人數。
這日晚間,首輪參與查驗的執金吾接令自然承稟因時間倉促, 手下人數不夠用。天子調派了三千衛前往襄助,十二完成查驗。
十三參宴之人入北闕甲第,南北營進行二輪查驗,仍為三千衛添人幫忙。
十四入宴前一日,五校尉領人進行第三次查驗;為翌日入宮還需查最后一輪,念其辛苦,三千衛多來了兩個衛隊。
不想,五校尉之首的薛墨拒絕了。
薛墨道,“前兩日天,執金吾和南北營盤查之際,我們都已經派人去了解大致情況,亦借調了人手過來,當下人手已足,不必再勞煩葉首領。”
葉肅有些詫異,“你們自己借調了人手?”
薛墨笑道,“三千衛乃分批幫忙,葉大人這會領的可也是頭一回參與此次清查任務的?”
“是的。”葉肅道,“三千衛拱衛禁中,鮮少離開帝身,所以我們乃分批出來。前兩輪不是吾等。”
“這便是了。”薛墨指了指身后的衛隊,“我們從執金吾和南北營借調的人手,原都是有經驗的,如此大人也可安心回去保護陛下,豈不兩全?”
葉肅眺望列隊在薛墨身后的人手,一時有些遲疑,薛墨說得頗有幾分道理,但他們乃天子令下、長公主調派而來,如此回去怕是不妥。遂當即讓人回命廬江長公主,長公主很快傳令過來:
薛校尉安排得當,三千衛回護帝側,退回禁中。
三千衛離開后,排查開始。
薛垚湊近薛墨身邊悄聲道,“七哥,咱們這樣擅自借調人手,我還以為陛下會不高興呢。不想長公主處這樣好說話,還是您安排得妥當。”
“這又不是戰時戒備的指令,查個人的事,諸營借調人手,本就只需直屬長官點頭便可。”薛墨看著不遠處正在清查人手的薛沐、薛清、薛浩等他借調來的幾個分首領,嘆道,“也不知十三郎怎么想的,族中子弟多才俊,如今就一個薛沐靠著自個本事稍稍出頭了。但薛清他們也不差,經年在執金吾座下領著三四百石的職位打轉,人都求到他面前了,他還讓他們靜心待在任上,說什么升遷貶謫自有上峰安排。這等上峰安排還不如在陛下面前露個臉來的快呢!”
薛垚頷首又皺眉,“但今日這事,算不上大事,陛下也未必會過問。就算明日開宴前還是讓他們執行任務,怕也進不了陛下眼睛。”
“傻子!”薛墨笑道,“真要論起,能有幾人入得禁中,得天子青眼。機會一半靠搶,一半靠造。今日他們領了這差事,來日便有說頭。既然兄弟們都到了長安,總要做出一番事業來。益州雖是故土,但哪有長安富貴繁華,也該輪到我們薛氏大展宏圖了。”
“七哥說得有理。”
兄弟二人低聲密語,日落之前,已將這處事宜處理完畢,比原定的時間還早了一個時辰,如此匯成卷宗上奏。
江瞻云這日尚在宣室殿,接來閱過,目及‘薛清’‘薛浩’等名字,想起二月夜中執勤的薛沐,不禁笑道,“薛氏子弟中水字輩人才果然不少。”
廬江沒有接這話,只道,“明日最后一輪,三千衛還去嗎?”
江瞻云將折子丟給她,“薛墨把他這幾個族中晚輩,夸得天上有地上無,那便還讓他們去吧,三千衛樂得清閑。”說話間,甩袖坐去了屏風后的大案前。
殿中沒有旁人,廬江也沒急著走,過來倒了盞茶給她,喚“七七”。
江瞻云單手撐頭,眼珠轉了半圈,目光垂落茶湯中,“謝姑母。”
“人心是經不起試的。”廬江合了手中卷宗,嘆道,“你何必鬧這一出,徒增煩惱。”
“我沒有試探他們。”江瞻云挑眉,“再者,真要試探也無需如此大費周章。”
廬江聞這話,頓了半晌,轉過神來,驚道,“你……你難不成是在給他們機會?我就尋思再怎么時間緊迫,尚
有南北營的兵甲供你所用,再不濟城郊四路大營有的是人手,怎么就需要三千衛跑去幫忙、干清查人手的活!”
江瞻云笑笑,沒有說話。
“不對,確切的說,你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廬江同她隔案對坐,眼底釀起一點難得的溫情,“你、這樣喜歡他?”
“姑母別說了。”江瞻云坐直了身子,將茶水飲下,“如今也無甚不好,本來那日做此決定,心中還覺得有些勞師動眾。如今換個角度想也沒什么,本就不該這般熱血沖動的,父皇說的對,為君者最忌沖動。”
如此,十五這日晌午依舊由前一日的幾位清查人數,因有了經驗,提前兩個時辰完成全部事宜。
黃門領口諭,贊薛墨“行事利落,調度有方”,賜百金;同時加升薛沐、薛清、薛浩等六人官升一階。
這道口諭乃在開宴前傳出,彼時薛壑正在御史臺翻閱袞、冀、徐三州刺史六月上呈的半年公務總匯,如今這三地州牧即將被更換,涉及人手調動,刺史作為御史臺下放在各州的監察御史,所呈的卷宗就顯得尤為重要。
自十一那天在宣室殿聽到了江瞻云對三地州牧的舉措,這些天他大半心思都在這處,接下來東北道五州州牧換其三,定又是一場不少的風波。
州城不比長安,天高皇帝遠,大事可定,然小事無數,龐雜而繁瑣,是故挑選州牧定要慎之又慎!
剩一點心思,便是在這幾日赴宴人手的清查上。
昨日北宮門值衛署的事他聽了一耳朵,但聞后來廬江傳令帶走了三千衛,當下不曾多想。三千衛確實不該離開禁中,原該寸步不離帝側。今朝這會又從申屠泓口中聽來口諭之事,當下笑了笑,也不曾多言。天子安全至上,他們辦好差便好,遂繼續將卷宗最后一點看完。
“以前阿翁還在世,我只從他口中聽過,薛家軍用兵如神,來去如風。戰場之上戰機稍縱即逝,但聞益州幾代統帥都是干脆利落的性子,總能抓得戰機。我原本以為你們于兵事擅長,今朝看來這朝中政務也頗有軍風!”
“謬贊了。”薛壑看了眼滴漏,距離開宴還有一個時辰。
御史臺設在中央官署,乃在未央宮內。江瞻云讓六局給備的衣衫數日間來不及備全,這廂他得回府中更換常服,當下合了卷宗,同申屠泓同道而行。
漫步宮道上,秋風拂面,他慢慢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