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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了聲“十三郎”。
薛壑看著陷在被褥中的面龐,聽話躺了下去,心砰砰地跳,在他數(shù)次深呼吸中緩緩靜下。
他慢慢也閉上眼。
忽又猛地睜開眼。
“七七!”
“陛下!”
——得出去露個面。
但江瞻云睡熟了,沒有回應他。
薛壑急出一身汗,從她手中抽出臂膀,披了件披風匆匆轉(zhuǎn)來外殿。
“堂兄,陛下無事,明日鑾駕入宣政殿論政,你且按此前往北宮門回復。”
已近午時,日頭高懸,八月秋風攜光帶照拂蕩在庭院中。薛壑久不見日頭,被晃得瞇眼避過。
薛均早已退在階陛下,這會仰首蹙眉掃過他,“陛下既無事,何不出來一見,止了流言。你知外頭傳得多難聽?”
“陛身子才還好,這會歇下了。”薛壑適應了外頭光線,看薛均為入椒房殿,一身除袍卸冠、脫靴去封、只剩得中衣的模樣,心中多來歉疚,走下階陛解了身上披風給他披上,“這廂委屈阿兄了!”
薛均是個寬厚性子,嘆聲道,“原也不怪你,陛下有恙,你來侍疾,正常不過的事。實乃不知何人何處起的謠言,傳成這般。不然尚有廬江長公主坐鎮(zhèn)中央官署,陛下不足一月未露面,原也不是大事。不過話說回來,陛下雖然染恙,但多來不是大癥,還是不要這般長時段不露面的好。你是御史大夫,更該勸著些,不能……”
薛均話至此處似意識到什么,一時頓住口,目光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從來恪守規(guī)矩、端方持禮的堂弟,忍不住抬頭看行至正空的太陽,視線重落他身。
竟是中衣掛身,束發(fā)不整。
陛下這會歇下,道理竟在這處!
薛均自不能再催,拂開他系帶的手,拱手朝殿門處行了個禮,“臣告退。”
走出兩步,到底還是回頭悄聲叮囑,“且不說你還沒被正式冊封,即便立了皇夫位,你也得舉止有度。真當‘君王不早朝’是甚佳話嗎? ”
“我……”
薛壑來不及解釋也沒法解釋,只見得一個背影匆匆離去。抬頭看朗朗白日,亦垂眸打量自己,當下返身更衣理妝。
江瞻云還在睡,他一人用過膳,傳來太醫(yī)令詢問天子身體,聞得五石散已控、后續(xù)只需調(diào)養(yǎng)的好消息,不由松下一口氣。
當下沒有了睡意,他心思便又回到朝政上。
也不知堂兄領(lǐng)著那么一句話,能否平息流言?
北宮門外天子登基八月以來,第二次群臣跪請,按著薛均前頭所言,依舊是右扶風、內(nèi)史、左馮翊、還有部分五經(jīng)博士,尚書臺的尚書郎們此番倒是少了幾位。
如同薛均所言,尋常天子個把月不露面,不至于鬧成這般,怎么就把他侍疾編排成圖謀不軌了?
這是針對的他還是她?
又是誰領(lǐng)的頭?
這廂堵著,他都沒法回府取官袍,明日宣室殿論政,總不能穿常服吧!
……
薛壑千頭萬緒一團麻,正嘆息間,桑桑從殿外進來,“薛大人,北宮門外的群臣都散去了。”
“當真嗎?”薛壑驚喜道,“看來堂兄將他們勸住了。”
桑桑頷首,“不過不是薛均大人勸住的,我遠遠瞧著,起初他們都不領(lǐng)薛均大人的話。后來沒過多久,溫令君去了,他道陛下既然要求明日宣室殿論政,自然明日可見君顏。先是好言,后又威壓。如此尚書郎最先跪安,尚書郎們一走,五經(jīng)博士也隨之離開了,之后右扶風他們見人走近半,也只得陸續(xù)離開。”
“溫令君?”薛壑有些意外。
他竟然會出來解圍。
“他是朕的老師,又是五輔之首,這個時候不護著朕,什么時候護朕?”江瞻云從內(nèi)寢出來,道是有些餓了,讓桑桑去傳膳,坐來臨窗的榻上,對薛壑道,“朕無礙了,北宮門也可以走了,你先回府吧。”
屋中的冰鑒還未閉合,寒霧如團彌漫開來。
薛壑本從宮人手中接了件袍子欲給她披上,聞話滯了動作,臉色一下黑了。
江瞻云余光瞥過,別過頭往窗外看去,努力忍住笑,回過頭來,“等一會六局掌事過來,朕同司制說,你的官袍、常服、玉玨環(huán)佩多備一份放在椒房殿。”
薛壑嘴巴未動,手足動了,上來給她把衣衫披好。
她跽坐在榻,還未理妝,一頭長發(fā)披散在背脊。他跪坐她身側(cè),將衣袍掖好,一只手穿過她后頸,握住綢緞一樣的青絲從衣衫中理出來。靠近窗牖的一縷從他手中滑脫,他歪過頭尋滑落的位置。
挨得太近,他的呼吸噴薄在她胸膛,能清晰聽見她的心跳;她眸光垂落,視線里是他剛剛理好的規(guī)整的鬢角,半邊冠玉一樣的的面龐。
她低頭附上他耳畔,兩片肌膚貼在一起,灼熱生燙,“過段時間,我要立一位側(cè)君。”
他的動作頓下來,已經(jīng)找到的那縷青絲重新脫了手。面龐挪過,沒有了肌膚相親,只有
一點毛發(fā)若有若無地觸碰,目光在游離,手在摸索,似若無其事地尋找,找到那縷長發(fā)。
“那你當我沒說。”江瞻云有些生氣,人往后仰過,徹底同他拉開一道距離。
“我當你沒說,你就會不立嗎?”
“不會。”
薛壑重新尋到那縷青絲,將它放在了外袍上,坐直身子,覷她微慍面龐,忽就眉目舒展,笑開了,“陛下提早告訴臣,臣很高興。”
江瞻云哼了聲,也笑了,“你不問是誰嗎?”
“任他是誰,都不是你開朱雀門盛迎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