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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平陽侯才真正以父親和傅家家主的身份,將她叫進了書房,與她籌謀起了大計。
他沒有兒子,沒關系的。
他有女兒,女兒照樣可以生兒子。
生別家的兒子于平陽侯府半點用處都沒有,索性膽子放大點,搞個真龍天子的種來玩玩。
他要傅蓉微在進宮三年之內,必須得寵生下兒子。
可傅蓉微剛死了姨娘,他手里再也找不到可以用來牽制傅蓉微的軟肋。
于是,在傅蓉微進宮之后,他開始不擇手段的制造偽證,以誣陷她的圖謀不軌,借此以拿捏她。
做夢!
傅蓉微上輩子在宮中謹言慎行、恪守規矩,做過最令人驚心怵目的事情只有兩件。
一是殉城。
二是掌權后親手削了平陽侯的爵,抄了自己的娘家。端得一手至公無私,鐵石心肝。
傅蓉微把頭靠在玉蘭花樹的枝干上,若不進宮,不嫁皇上,她接下來的路應該如何謀劃呢?
除了皇上,沒有人能再給她上一世的榮華富貴。
倒也不是舍不下……
可手中一旦失了權勢,她這如雨打浮萍般的一生又將如何自保?
傅蓉微掐下一朵花,夜里堂下熄了燈,雅靜極了。
云蘭苑的布置十余年沒變過,半舊不新的家具很有些凄風苦雨的味道,可越是如此,越令人懷念,越割舍不下。
月亮行至正中天,虛渺地映在檐后。
傅蓉微望過去,在某個瞬間,忽然眉心一跳,莫名有種不安的感覺漫上心間。
仿佛感應到了什么似的。
下一刻,那月探頭的檐外便飄上來一個身影,把銀輝披在身上,如同天外來客。
他一出現,便緊緊抓住了傅蓉微的目光。傅蓉微盯著他,眼中星星點點亮起的神采,是她自己也不會察覺。
姜煦落在玉蘭樹的花枝上,看似輕飄飄沒什么分量,但彎折的花枝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傅蓉微聽到“咔嚓”一下,一截并不粗壯花枝承受兩個人的重量明顯吃力。
傅蓉微手指一緊,便如同她預料的那般,身下著力的地方一空,她整個人墜了下去。
姜煦旋身就閃,以他的身手不可能摔到,人穩穩的落地。
可傅蓉微就沒那么體面了,她從半人高的花枝上落下,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
姜煦很是無措地猶豫了一下,正想上前扶她,隔壁花吟婉屋子里點了燈,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后,花吟婉披著外衣,踩著繡鞋,出門查看,一見傅蓉微躺在地上,慌了神地上前扶她。
“蓉微,傷著哪里了?”
花吟婉抬頭看一眼斷掉的花枝,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蹙眉道:“你也老大不小的姑娘了,怎么還和小時候一樣,好端端的爬什么樹,哪里疼?”
傅蓉微哪里都疼,但哪里又都不是很嚴重。她環顧四周,姜煦早不見了影子。
……
這姜煦,少年時候這么熊么?
傅蓉微一咬牙,扶著花吟婉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回頭看向大開的窗戶,傅蓉微目光一定。
——窗臺正中央悄無聲息多了一盆花,方才還沒有的。
蔥青的綠葉襯一朵碗大的花冠,傅蓉微見著那花,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花吟婉順著她的目光,也見著了那盆花,她只端詳了兩眼,“咦”了一聲:“姚黃牡丹?”
上一世,傅蓉微上位之后,合宮的花匠為了討她的歡心,費盡心力飼弄了花期更長更豐滿的姚黃。
傅蓉微喜歡姚黃,更喜歡那獨一無二的尊貴。
可姚黃怕冷,花期至少也要再等兩個月。
可此時料峭春寒,哪里能養得出牡丹花開?
傅蓉微抬手視如珍寶般地撫上去,動作一頓,用手指將花捏了下來,在手心一晃,道:“假的。”
絲絹攢成,花蕊中央點綴一顆拇指大小的珍珠,堆疊的花瓣上染料柔和,裝飾著細碎的金珠,工藝栩栩如生,難怪乍一看難辨真假。
瞧著傅蓉微一臉淡然,沒拿著當好東西的模樣,花吟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此等富貴精致的絹花,可不是她家姑娘能用得起的。
花吟婉:“哪來的?”
自然是方才姜煦撂下的。
傅蓉微撒了謊:“是大姐姐今日送我的。”
提起蓉珠,花吟婉心里縱有千萬疑惑,也絕不會問出口一句。
娘倆安靜地回到屋內,花吟婉給她揉著摔痛的手腕,于安靜中娓娓開口道:“蓉微,不要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