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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對于姜煦而言,那是時隔了好多年的舊事。隔了一個前世今生,隔了一個生離死別。
光復河山哪是件容易的事情。
姜長纓戰死于北梁建朝的第十年整。
姜夫人在丈夫戰死后的第二年,郁郁而終。
世間便剩姜煦一人孑然一身。
最后那幾年,他上戰場都要貼身帶著軍醫,灌猛藥吊著一口氣,才支撐的下去。
十六年的南征北戰,一身舊傷和沉疴耗盡了他的命。
回到馠都,他松下那口氣,一病數日不見清醒,再醒來,他連最心愛的銀月槍都提不動了。
他才三十幾歲,正是一個男人本該如日中天的年紀。
重生一次,見的都是傷心人,經歷的都是傷心事。
姜煦不覺得有什么是值得開心的。
但重新生龍活虎的身體,在他醒來的那一瞬間,給了他最有力的回應。
讓他愛不釋手。
姜長纓與兒子過招一百整,停下來時,竟有一種氣喘吁吁之感:“偷著練功了,絕對是偷著練了,哈,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欺負你爹,等著!待會讓你娘狠狠收拾你。”
姜煦愛惜地擦擦自己的銀月槍,他的槍與眾不同,槍頭上的刀刃比別人更長一些,且成銀月彎鉤狀,所以它有個專屬于自己的名字,叫銀月槍。
姜長纓回到之前的那個問題:“兒,你還沒告訴爹呢,你半夜去爬傅家的墻頭干嘛?”
姜煦道:“回去找東西。”
姜長纓:“東西落里頭了。”
姜煦嗯了一聲。
姜長纓一笑:“怕不是把心扔里頭了,說吧,看上人家哪個女兒了,爹抓緊給你提親定下來,免得咱一回居庸關年,回來好姑娘都成別人的了。”
姜煦將銀月槍放回去,依靠在他爹那桿格外粗壯的紅纓旁邊,轉身往內室里走,說:“一個也沒看上,您少操點心吧。”
飯桌上,姜夫人對姜煦接著審:“傅家那幾個姑娘我都看了,品性一時半刻看不透,但都單純……”雅音堂晏罷時,在張氏的安排下,她見了傅家的三位姑娘。姜夫人說的足夠委婉,一時看不透,意思便是初見不滿意。
姜夫人皺眉,可他兒子離席那么早,按理說見不著姑娘們啊。
難不成……
“兒,你不對勁,告訴娘,你是不是在侯府見著哪個姑娘了?看中了?”
姜煦還是那句話:“一個也沒看上。”
姜夫人暴脾氣一拍桌子:“那你昨晚到底看誰去了?”
姜煦啜著熱湯,頂著父母炯炯有神的四只關切的大眼睛,說:“我昨晚去看的是別人媳婦。”
……
姜夫人直接倒吸一口涼氣,白眼一翻,差點當場厥過去。
姜長纓扔了碗筷,撲上去攬住夫人的腰,一疊聲喚著:“夫人,夫人,你別氣……”姜長纓抽空咬牙切齒地指著姜煦罵:“你個完蛋犢子,今兒要是把你娘氣出好歹來,我讓你在床上趴半年!”
姜煦:“……是你們非要問的。”
他看見他爹盤子里的脆餅一口未動,于是伸手撈進了自己碗里。
姜夫人好不容易撫平心口的躁動,思量道:“別人媳婦……你看中誰媳婦了?可平陽侯家也沒有兒子啊,就那么一個糟老頭子。”她眼前浮現出張氏那略顯刻薄的面相,“不可能不可能……兒啊,你是在跟娘開玩笑的吧?”
姜煦可能是可憐他娘,點了點頭。
姜夫人狠狠捶了兩下胸口,告了句老天爺。姜長纓放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頭一看,盤里薄餅不翼而飛。
……
姜夫人絮絮叨叨:“乖兒,你可不能和娘開這種玩笑啊。”
姜煦在姜長纓的逼視下,把最后一口薄餅咽了,用舌頭卷了下手指,然后用他那干凈至極,無辜至極的眼睛對著姜夫人,說:“兒子沒開玩笑,她現在還不是別人媳婦,等再過個月,她就是了。”
約莫再有小半年,夏末秋初,宮里的小選開始,傅蓉微就要入宮了。
姜煦上一世從小天之驕子,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一生征戰沙場,幾乎無敗績,他想要的,或是想要做的,最后都得到了。
唯獨留一遺憾,就是傅蓉微。
當年,他兵臨城下,明明可以把人救下,卻眼睜睜叫她喪命于懷中。
他終生不能釋懷,總覺得虧欠了她。
今世,他理應護著她。
保她今生一片坦途。
平平安安地入宮,順順利利地母儀天下。
他將來還會輔佐她和她的兒子,除弊革塵,他還需早早的找個機會,提前把兗王那個亂臣賊子宰了,以絕后患。
多么圓滿……
姜夫人和丈夫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