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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蓉微反握住花吟婉的手:“姨娘您說什么呢?”
花吟婉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蓉微,姨娘答應你,會幫你籌謀親事,一定給會給你找個可靠的好人家。你不要去做傻事,你還小,你并不知曉,有些事情一旦邁出腳便永遠無法回頭了,除非死?!?
傅蓉微心想:“我知曉的?!?
她已經用死換來了一次回頭的機會,但很顯然,形勢迫人,她四顧茫然,卻也找不到另一條更好的路。
上輩子,花吟婉沒說過這話。
可能是因為上輩子的傅蓉微并未在她面前提起過蓉珠。
傅蓉微忽然覺得怪諷刺的。
花吟婉將沒人要的她抱回身邊養著,若是沒有花吟婉當年的惻隱之心,傅蓉微連睜眼看看這個世間的機會都沒有?;ㄒ魍褚苍S想不到,她掏心掏肺,最終養出來的是個白眼狼,竟回頭想著去算計她的親生女兒。
傅蓉微的那點愧疚之心雖有,但不多,只在心頭纏綿了一下,便叫風給吹得一干二凈。
她就是這般涼薄的性子,天生的,改不了。
做了就是做了,她非但不會回頭,且決計要一條路到黑。
蓉珠,是她籌謀的第一步棋。
滄海世情皆可變,她對傅家的報復之心不會變。
花吟婉守著傅蓉微躺下,輕輕拍哄著她的背,口中哼著小調兒。
傅蓉微閉上眼睛,假裝呼吸逐漸平穩,約莫半個時辰,便覺察到花吟婉離開了床榻,提著燈,輕手輕腳退出去并掩上了房門。傅蓉微緩緩地睜開眼,目光清亮沒有絲毫睡意。她一轉臉,就能看到窗上陡然多出來的那盆牡丹。
傅蓉微此時才有心思細想,姜煦深更半夜來給她送花做什么?
而且偏是姚黃牡丹。
以她現如今的身份,恐怕連姚黃是個什么名頭都不配知道,哪里有此榮幸得見牡丹花王?
姜煦,他到底是何深意啊?
傅蓉微若是年輕一些,再天真一些,必會春心萌動往歪處想,譬如她那三個姐妹,若是碰上這種事,要么羞紅了臉,要么惱紅了臉??筛等匚⑿娜绻啪錾洗耸碌谝环磻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煦身上有古怪。
傅蓉微悄聲下地,推開窗,外面靜夜深沉,只偶爾有長長短短的蟲鳴聲,四面一個人也望不見。傅蓉微斂目關上窗,目光落到窗前那盆花上。
花雖然是假的,但根是真的。
上品的姚黃牡丹,傅蓉微伸手壓了壓盆里的土,濕松,枝葉有剛修整過的痕跡,不知是剛從那個園林里挖出來的,按理說,此時不是移栽的好時候,愛花的人必舍不得這樣糟踐自己的寶貝,傅蓉微看著都有些心疼,姚黃嬌氣,今年恐怕未必能開出花了。
花盆也是最尋常不過的陶土盆,街頭小巷幾文錢便能端走一對,觀察完這些,傅蓉微心里的警惕才稍稍松了。
或許那姜煦只是一時興起呢。
隨隨便便找了個盆,隨隨便便挖了株花,恰好就是姚黃。
傅蓉微拿起那朵絹花,對鏡簪在發上,卻皺眉搖頭。
十五歲剛及笄的少女,臉上仍是一團稚氣,撐不住如此雍容的富貴。
她取下絹花,藏進了匣子深處,再褪下衣衫,瞧著自己滿背的青紫,格外寬容地嘆了口氣,心想:“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樣呢?
那家伙來去輕巧像只爬墻頭的貓,壓根摸不著尾巴。
即使摸到了,難道還能把他打一頓不成?
憑他的身手,傅蓉微怕他一把將自己輪到屋頂上。
傅蓉微在次日天明之后,將那株姚黃搬到了外面廊下,仍舊用的那破爛陶土盆,一是姚黃嬌貴,怕經不起頻繁的折騰,二是花盆用的賤些,外行人便不會細看,傅蓉微怕不合身份的物件招了別人的眼。
把花安頓妥當,又盯著花吟婉喝下藥。
傅蓉微惦記著她那半幅千里江山,從屋里挑了幾支筆,往園子里去了。
鐘嬤嬤見她穿得單薄,硬拿了一件披風要給她圍上。
傅蓉微挎著一個竹籃,邊跑邊說:“嬤嬤,我作畫呢,那錦緞多貴啊,蹭一身水墨便再穿不得了。”
鐘嬤嬤追不上她,只能氣呼呼的喊:“傻姑娘,回來,衣裳再貴哪有你身子貴重喲!”
可傅蓉微的身影頭也不回。
花吟婉無奈笑了一下,對鐘嬤嬤道:“擱那吧,這孩子就愛畫,我一會給她送去?!?
傅蓉微再到梅花亭,一進門,便愣了一下。
已經完成一半的絹畫,被人潑了半面的黑墨,毀了個徹底。
傅蓉微心里的邪火剛一冒頭,便呲啦一下熄了。
不用細想是誰干的,侯府里人人都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