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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的都是企業客戶,”他說,“賺得不少。”
杜歷兒撇撇嘴,把菜單重新翻開,手指在蟹那一欄敲了敲,“那今天宰你一頓。”
“好。”
說話間,那盤螃蟹端了上來,當真是甲殼紅亮、膏腴堆積。杜歷兒必須承認,無論從肉質或是擺盤來看,它確實不錯。
拆蟹的時候,杜歷兒問傅傾淮最近在忙什么,他說起最近手里的一個訴訟,是關于髖關節置換技術的專利糾紛。杜歷兒聽著,繼續拆蟹腿,“什么技術。”
傅傾淮講起專業來語速會快一點:“人工髖關節。比如股骨頭用什么材料,陶瓷的還是聚乙烯的,界面怎么處理,骨整合好不好,等等。”
杜歷兒挑起撮蟹肉蘸了蘸姜醋,問:“其中一家公司,市場做到國內了?”
傅傾淮正在剝蟹的手頓了下,接著他繼續剝,笑說:“就算進來了也跟汽車生產一個邏輯,得落地合資。”
杜歷兒見他起了防備便沒往下推進。反正她也不是真的關心髖關節。
后面聊的就松快了。
杜歷兒主動關心:“最近還在健身嗎?”
“在。上周深蹲加到了一百公斤。”
“厲害。”
傅傾淮自嘲地嘆:“越是坐著掙錢,越覺得身體快廢了。”
杜歷兒笑著直搖頭,喝了口椰子水。
這類舉動在他們的關系里是吃飽喝足的意思。傅傾淮抬手叫服務員來結賬,賬單遞過來他瞥了眼數字,從錢包里多抽了張壓在賬單最底下。
“前段時間去美國了?”她問。
“怎么這么說。”
“小費給得太順手了。”
他連連搖頭,無奈道:“你這雙眼睛——”
“待了多久?”
傅傾淮帶點告饒的意思:“你別問我了。再問下去,一會兒無意中把客戶是誰也透露給你了。”
“好吧,放過你。”
杜歷兒邊往外走邊扯些閑篇:“你那新車看起來很大。”
“是大。后排能放倒。”
等安靜走到車旁,她提議:“那車震吧。”
傅傾淮剛想側過頭看她,杜歷兒已經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了。
后來車開到海邊,傅傾淮把火熄了,浪聲嘩啦涌進來。如他所說,后排座椅放倒之后確實寬敞。一切和之前一樣。該有的親熱都有,該用的力氣也用到了十分。
他知道杜歷兒哪里該多溫存一會兒,哪里不能太急。可杜歷兒發現自己今晚不在狀態。她的身體在配合,眼睛卻坐在副駕駛上看自己被男人折起來、大開大合地用。
海浪和身上的男人一樣都在拍打著哪兒,杜歷兒數了一會兒浪,感覺今晚大概是到不了了。
于是她故意促了呼吸,小腹往里一縮,在最要緊的時刻拼命浪叫。
傅傾淮沒發覺。他完整地享用了全部愉悅,最后拔出來推入她口里涌了進去,多得掉在那桃粉的唇上。
杜歷兒雙眼闔著,一咽,只覺得跟生吞海水沒什么區別。
她扯張紙擦了擦嘴,喊他:“傅傾淮。”
“嗯?”
“就先這樣吧。”
傅傾淮看著她,大概是在判斷這句話是指今晚先這樣,還是以后都先這樣。
“行。”他說。隔了會兒又笑,“早知道剛才不多嘴了。現在感覺是自己泄了密,被你單方面終止合作關系。”
杜歷兒沒搭腔。她跳下車,站在車旁朝他揮了一揮手,扭著屁股去了最近的公交站。她依著站牌等了快五分鐘,車靠來的同時,手機也震了下。
她舉起來看,是交友軟件彈出的一條新消息。正是那個之前說「你顴骨長得很好看」的人發來的。
他說:“你好,我叫梁永霈。做IT的。明天有空嗎?想請你喝杯咖啡。”
她骨頭縫里還癢,自己撓不著。只用手戳出兩個大字:“幾點。”
那人約早上十一點。在一家可以吃早午餐的咖啡館。
當天他比杜歷兒早到十幾分鐘,坐著正低頭看手機。杜歷兒走過去的時候他沒注意,直到她喊:“梁先生?”
他這才抬起頭。杜歷兒見他和照片上一樣,戴幅黑框眼鏡,細邊的。
“杜小姐。”
他站起來伸出手,動作有點正式,“請坐。看看想喝什么?”
杜歷兒看了眼他那杯,是紅茶。
她說:“一杯卡布奇諾,謝謝。你等了多久?”
“沒多久。謝謝你肯出來。我發那條消息的時候其實沒抱什么希望。”
“你那條消息挺特別的。”
“那個顴骨的?”他推下眼鏡,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也知道那句話很怪。”
“哈哈沒有沒有。你說你做IT的。具體是做什么?”
“寫code。之前在美國做backend,今年才回來的。”
杜歷兒心想,這香港人有點緊張。
“你這副眼鏡很好看。”她說。
梁永霈聞言抵了抵鏡腿。“啊,這個。我妹妹幫我揀的。她說粗框看起來太呆,細框會斯文些。”
“你妹妹說得對。”
“她念設計的。說這個眼鏡符合什么人體工學,戴起來真的舒服。”
杜歷兒看著他,想起來自己偏好戴眼鏡的男人。為此還曾盲目翻過不少緣故。忘了在哪里看到過,說是因為眼鏡暗示了一些這個人特質:智性的發達,斯文儒雅,有秘密,謹慎。但這只是第一層。
第二層是,眼鏡是心靈的窗戶。摘掉一個人的眼鏡,比脫掉他的衣服更私密。眼鏡一除,他的眼神就失去遮擋,他看東西的方式就變了——瞇起眼,湊近些,或者干脆承認看不清。那是他不設防的樣子。
想到這里杜歷兒低頭抿了口咖啡。
見她沒說話,梁永霈遞過去菜單,問:“這里可以點餐,你想吃什么嗎?”
杜歷兒也不多客氣,點了兩道主食,解釋說自己吃少了會餓。梁永霈笑著又推了推眼鏡,說不夠再點就好。
等餐的時候他開始講自己的成長背景。提到家人在香港,他回來也算近一點。現在在這里辦公,不過絕大多數時間都可以遠程。
“為什么不回香港?”杜歷兒問。
梁永霈說之后有可能要回去,當下而言自己想在不同的城市待待看。談話間,兩人點的餐一齊送上來了。
吃到半路,杜歷兒突然覺得同他見面像在做面試官。他大概是經歷過許多次面試,又或者本身是個稍會溝通些的書呆,總之太公事公辦,毫無火花。
她現下倒是明白了林屹的話:有些人更適合做工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