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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記憶沒有出現偏差的話,她是在一個星期二真正留意到那輛車的。
那是一輛藍色的大眾ID.4,停在小區外的露天停車場。從公寓廚房的窗戶望出去,能很輕易將它納入視線。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那個車位通常停著輛白色現代。車主是個做煙酒生意的中年男人。每逢周叁,那輛現代會因為限行而留在原地一整天。
起初杜歷兒并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畢竟小區里總有人搬進新居,又或者是誰家換了輛新車。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完全不值得大驚小怪。
然而從那周二開始,情況變得有些奇怪。那天晚上十點,當她結束超市的兼職回來,在水槽前洗完手,習慣性往外瞥去時,那片藍色車頂依然停留在那,尾燈亮著、后備箱蓋打開。
不過,從她這個角度看不清車里是否有人。
十一點半,杜歷兒洗完澡出來,關掉了屋里所有的燈。她發現自己又走到了廚房窗前。
那輛車還在。尾燈雖然已經滅了,但后備箱卻處于完全敞開的狀態。
她在黑暗里等了十多分鐘。但始終沒看見有任何人去接近那輛車,也沒看見有人下車來。
第叁天。第四天。事態演變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連續兩個深夜,那輛車的尾燈過了十二點依然亮著。
第五天,杜歷兒向超市請了假。她在凌晨叁點醒了就再也睡不著。整個人赤裸躺平,把過去幾個月見過的人、去過的地方、說過的話全過了遍。
難道是她帶去幼兒園的那位?
到了第六天,杜歷兒還是沒有去超市。去外面逛了幾圈后,她從喧鬧大街走到小區大門,看見那輛藍色大眾仍像瘟神一般杵在原地。后備箱開著、尾燈亮著。
她走過去隔窗往里瞧。出乎意料的是那車里空無一人,紙巾盒、手機支架、水瓶這類常規的用品在這里一概沒有。
幾乎是下意識地,杜歷兒瞬間回頭望向單元樓那一排排窗戶。
卻并沒捕捉到任何類似于躲閃或是窺探的動作。
盡管如此,一種直覺仍讓她覺得:這輛車多半是沖她來的。
她不免想到那位死去的、信教的患者。會不會是他的親人正在實施短信里的恐嚇?又或者,梁永霈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會不會那呆子在和她扮豬吃老虎;畢竟那天是他送她回來的。
皮膚有點發燙。杜歷兒還站在那兒想:如果我現在砸了車窗,這個車的主人會不會從樓上沖下來。如果那個人從樓道里沖出,嘴里喊著什么,而我站在車旁等。
然后呢?
然后她垂頭看自己的雙手;指甲剛剪過,很勻凈。要是一會兒抓扯起來,應該不容易摳下對方的皮肉。
她回憶起以前看過的一則新聞,講一個跟蹤狂悄無聲息藏匿在車底,耐心地等待車主靠近。
萬一那個人此時就在車底下呢?
杜歷兒想到這里,猛地俯身下去將臉貼近地面——
但那里什么也沒有。
那輛藍色大眾的事,隨后以一種更簡單的方式得到了解決。
車主是個老外,剛搬到杜歷兒那單元沒多久。杜歷兒在電梯里等他進來,他抱個紙袋,連說不好意思、謝謝。
杜歷兒和他聊了幾句。得知對方叫Pavel,來自捷克,在這里做貿易。那輛ID.4是他上個月剛提的。至于后備箱總是開著——他說是因為那個感應鑰匙有時候太靈敏,他不知道碰了哪里,它自己就彈開了。
“那尾燈呢?”她問。
Pavel愣了下。
“什么?”
“好像后備箱開著的時候尾燈也亮著。”
Pavel撓撓頭,說:“可能是因為在充電?我還不太熟悉電車。”
杜歷兒聽完笑了笑,說自己也不太懂。
Pavel有些局促,苦笑說經常電充整晚都沒充滿。
杜歷兒比他后下電梯,回家后第一件事是燒水沖茶。她在沙發上等水開的時候,覺得自己有點好笑。水快開時,她又摸出手機來搜:「大眾ID.4后備箱開啟 尾燈常亮」。
在那之后的日子恢復了節奏。學校那邊該做分析做分析,超市的兼職也恢復了一周叁天,以及理貨時“賊不走空”地摸點東西回家。
有一陣,吳經理發現損耗率平白高了截,開會時語重心長地說大家注意一下商品擺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