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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關門做什么。”
主任站在門口,手里握的是那個老掉牙的茶盅,“有些地方的門是擺設。你倒好,拿它當真門用。”
杜歷兒靠在椅背上抿嘴笑,“馮老頭,你升官了還挺上道啊。”
“沒大沒小,成何體統!”老馮一邊罵她,一邊順手把那扇被他稱作是擺設的門合了個嚴實。
他在杜歷兒對面坐下,問:“那些事處理好了沒?”
“什么事?”
“你說什么事。”
杜歷兒嘆口氣,揉揉鼻梁,“差不多了。”
“再請律師什么的,你經濟上能行嗎?”
“正在努力。”
“你心里有數就行。”老馮咂咂嘴,湊近點問,“怎么個努力法?”
“找了份兼職。”
“什么兼職?”
“您在問診嗎,一個一個地問。”
老馮被她這夾刀帶棒的話噎得翻了個白眼。
“想當年,”他站起來,來回把盅蓋扣了扣,“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
“現在呢?”
“你說呢。”老馮走到門邊,回頭擠眉弄眼道,“你在國外跟過街老鼠似的一個人。”
杜歷兒被他這副促狹逗得前仰后合,老馮也跟著哈哈大笑,笑到后面擺手走了。
等屋里剩她一個,杜歷兒才垮下臉來。超市那邊約的面試時間眼看著快到了。還好這個點的道路是通暢的。
她緊趕慢趕,到底還是遲了十來分鐘。
負責面試的是位姓吳的門店經理。他大約四十出頭,挺個啤酒肚,正坐在塑料椅上攢著杜歷兒的簡歷。
他看了看紙,又看了看杜歷兒。
“你這個簡歷——”他嗓眼里卡了痰,咳了聲,滿臉寫著活見鬼,“干嘛來應聘理貨員?”
杜歷兒答得誠懇:“就是想多掙點錢。”
吳經理又低頭看了眼簡歷,總覺得是自己眼睛昏花,看錯了上面那些字。他大概是在上面某處看到了“精品超市店長”和“高級咖啡師”之類的從業經驗。
他又清清嗓子,問:“兼職的話,按二十塊一小時算。能接受嗎?”
“能。之后能漲嗎?”
“收銀員是二十二塊一小時。你考慮考慮?”
“不考慮。”
吳經理點點頭,在表格上寫了幾個字,“行。明天帶身份證原件和復印件來。工作服押金五十。”
“今天不能先上?”
“今天沒人帶你,明天來吧。”吳經理把紙塞進夾子,“按月結錢,現金還是打卡你到時候跟我說。”
杜歷兒順從地點點頭。事實上她根本不在意哪天結、怎么結。她甚至不是沖著二十塊的時薪來的。對于她眼下的處境而言,做理貨員的價值是滿場轉,沒人盯著、貨架擋著,一塊牛肉、一盒牛奶、一袋堅果……順手就能塞進工作服里。
這偷雞摸狗的事不能多想。一個曾經的精神科醫生跑到超市當理貨員,順東西補貼伙食——荒誕還是荒唐,可她現在的字典里哪還有這兩個詞的位置。
她聳聳肩膀,只能渾不當回事。推門出去一眼就看見她那輛車在路邊杠著。那是她媽留下來的。
停車費、保養費、油費、保險,加起來已經呈現出本末倒置的昂貴。賣了吧——這個念頭每隔幾天就冒出來一次。其實這車差不多跟廢鐵一個價了。
小學那會兒,她媽就是開那車接送她的。印象里它總停在學校門外的林蔭道,媽媽在車里朝她笑。
好像一切都宛在,又實在是黃粱一夢。杜歷兒開始恍惚那個坐在車后座的女孩,究竟和自己有多少關系。
她想不起來,到家后干脆去洗了個澡。她剛擦干身子進客廳,傅傾淮的電話來了。
接通一聽:“今晚給你補上。”
杜歷兒把毛巾往脖子一搭,往沙發里癱,“今天沒興致。”
“那我帶你去吃飯。不用有興致,有食欲就行。”
“別。”她因著傅傾淮的無賴而笑出來,“我和你這樣,有點過于浪漫了。”
那頭暫時沒說話。杜歷兒知道他在琢磨——這句話到底是不是陰陽怪氣。
“還為上次生氣?”他問。
“怎么會。有點累,先掛了。”
接著她輕車熟路打開那個交友軟件。頁面右下角一個紅氣泡里面寫247,意味著有247個人等她回復。杜歷兒半坐起來歪著身子,跟批卷子似的一個一個過。
第一個上來就是:“美女,在見面前我需要確認你是真心想交往,不是那種隨便的人。謝謝。”
杜歷兒笑著罵他傻逼,拇指點叉。
第二個:“你照片是本人嗎?多少錢一晚?”
叉掉。
第叁個:我27,有車有房。父母催得緊,希望年前定下來。你愿意的話我們見面聊聊,我覺得你挺合適的。
你連我名字都不知道就合適了。過。
第四個:你的顴骨長得很好看。
這個倒像是在床上能折騰的。打勾,風流話寄過去:想不想舔。
再看第五個:我在網上不太主動,你是第一個讓我想說話的。你是哪里人?我感覺你像南方人。我猜對了的話能加個聯系嗎?”
……
杜歷兒這遭笑也笑累了,罵也罵累了,直覺“批卷子”費神。她這手里一慢,心思便繞回了傅傾淮。
說起來和他也是在交友軟件上認識的,也是這么耐著性子從一堆人里挑出來的。他是唯一一個見面之后沒讓杜歷兒當場想翻白眼、甚至有些驚喜的成熟男性。
想到這里,杜歷兒覺得春心又微熱了。她放縱地翻個身,露出白嫩渾圓的大腿根來。
她點出傅傾淮的號碼撥過去,電話里掐著嗓嬌滴滴地說想見他。那邊沉吟了會兒,然后他說:“你當我哈巴狗?招之即來呼之即去。”
杜歷兒一聽便抿嘴笑了。拿喬。拿喬的男人最是可愛,無非是要多哄兩句。
她說得軟:“剛賭氣呢。”
傅傾淮的耳根更軟。他禁不住嘆了嘆,低聲下氣請杜歷兒賞臉一起吃個飯,說吃完飯再給她賣力。杜歷兒很受用這種知情識趣的配合,于是叫他發來位置。
原來他定的是家海鮮酒樓。兩人落座后,杜歷兒剛翻開菜單掃了兩眼就合攏了。
一盤精選時令肉蟹竟然標價將近兩千。
“這么貴。”
傅傾淮正在折餐巾,聞言笑了笑:“想吃就點。”
杜歷兒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