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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杜老師。脖子被人掐了。好大一圈印子。”
林屹打字的手停了。屏幕上是回復到一半的郵件。
“什么時候的事?”
“不曉得!今天傳開的。我們組周念剛去看了她,回來后魂不守舍的。”
王威嘖嘖咂嘴,手在自己脖子比劃兩下,“說是被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掐的。不知道什么情況。”
林屹點下頭,把手機鎖了揣進兜里。
他往長廊那頭走的時候在想怎么問。他和杜歷兒現在的關系正好處在輕巧的狀態。然而去問境況如何、發生了什么——等于問“你當時什么感覺”。這樣有什么好處?
這頭,她辦公室的門關著。冷氣正絲絲縷縷從門縫漏出來,比公共區域的溫度低很多。
林屹敲門進去,一眼看到杜歷兒坐得筆直,脖子上系條粉色絲巾。她問有什么事。
“我聽說了。”他說,“怎么回事?”
杜歷兒虛了下眼睛,不確定他這是上司的問法還是別的什么。
“前男友。”她說,“周末約我出去見面。我以為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有點無奈,“去了以前租的房子那片區域談,他想……后來保安過來了。”
“想”字到舌尖又輕了下去,她看上去羞憤難當。
“他掐的你?”
杜歷兒點點頭。這會兒眼睛已經紅了,要哭不哭的。
“我不想回憶了。”她的聲音發緊,“這件事我沒給別人說。你能不能——”
林屹截斷了后面:“不會說。”
杜歷兒道過謝,那神情分明是想自己待著了。
“你去忙吧。”她說。
林屹本想回句收尾的話,但說什么都像在叮囑。他不打算讓自己變成那個叮囑她的人。只頷首走了。
哪知他剛走出去七八步,身后門里便砸來“砰”的一聲響,接著是什么東西滾落的動靜。
管清潔的劉阿姨搖搖頭,跟林屹擦肩而過的時候嘟囔了句:“杜老師撐到外人走了才發作啊……”
就她所知今天杜歷兒這間辦公室進了好幾個人。她年輕時候在紡織廠做工,一個車間的女工出了事,其他人嘴上說可憐,轉過背去就當是茶嗑瓜子的閑事了。如今這做學問的地方體面些、問得更斯文,不過道理是一樣的。
杜歷兒在屋里砸爛了什么,沒人瞧見,但人人嘴里都替她補了回去。最好是偷情撞了正主、對方下手重了,由此大家便不用可憐她,怎么傳都成了替天行道。
關于“杜歷兒慘遭掐脖”的流言是在三周后煙消云散的。
那天幾個旁組的男同事晚上聚餐,二兩酒下肚,話就多了。先是有人提起“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說孔圣人兩千多年前就把道理講透了。
再灌幾口酒,他越發感嘆道:女人就是你對她好她就蹬鼻子上臉,你冷著她她就怨你。橫豎都是你不對。
另一個嬉皮笑臉接話說,你們知道杜歷兒的事情吧?誰知道她嘴里是真是假,陌生男人掐她?誰信啊。多半就是情侶之間鬧別扭,下手沒輕重的事又不是沒有。
旁邊那人立馬反駁,沒聽說杜歷兒有男朋友啊,也沒見人來接過她。
有人剝了顆豆,漫不經心地送進嘴:“她對林屹有好感吧?之前不是蹭林屹的車來著。”
大家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再往后話題就拐了彎。偏進了最適合意淫的方向——誰辦公室關著門在干什么,被發現要如何如何完蛋,簡直吃不了兜著走。語氣敷衍著“我就隨便說說”,但每個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說“杜歷兒對林屹有好感”的那個男同事沒來上班,說是請了長假。他叫趙誠。
直到一周后院里開會,主任才提起,說是趙誠突然驚恐發作,自己拎壺沸水,從手臂淋到手腕。
當天晚上,那個說“杜歷兒沒男朋友”的人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去網上搜杜歷兒,搜了半天,只搜到幾篇她參與發表的論文。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真的是恐怖片看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