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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杜歷兒在鏡前駐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她看到脖子上的瘀痕褪成了青紫色。這太難看了。
她有些認命般地從抽屜里翻出一條淺粉色、綴白邊的絲巾,橫七豎八地繞上頸去。
這個色彩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她的焦慮,她甚至頗為滿意地搭了件V領的針織衫。如此一來便顯得嚴謹又溫柔了。
踏進辦公室時將好八點四十。杜歷兒忙不迭打開了空調,因為脖子上的包裹已經讓人有點燥熱。
但是直到她處理完第一批工作郵件,房間里還是熱得跟蒸籠似的。
她瞥了眼空調的控制面板——完全是暗的。她連續按了兩下遙控器,半點反應也沒有。
九點半,她去開了個會。待到十點折回來,屋子里還是悶。杜歷兒只好把窗戶大打開,可吹進來的風也是熱的。她再去看了看面板,依舊沒亮。
她揚手把捂汗的絲巾解了,扔在一旁。
剛覺得終于涼快些,門就被敲響了。杜歷兒埋在一堆期刊里,頭都沒抬:“請進。”
來的是院里的會務秘書,姓方,四十多歲。她來送一份要簽字的文件,說上頭催得很急。杜歷兒草草看完便簽了字,抬手正要遞還過去——
“杜老師,你脖子怎么了?”
“沒事。”杜歷兒指指文件右下角,“簽這里可以嗎?”
方秘書伸手接來,但眼睛還走神停在那青紫的皮肉上。她到底沒再問,連說了兩聲“okok”就轉身走了。
杜歷兒撓了撓脖子。也不知道是被方秘書瞧得發了毛,還是瘀血將散的皮癢。總之她沒再把絲巾系上。
沒到半小時,消息已經在院里轉了一圈。等轉到周念那兒,她哪里還坐得住?風風火火趕來找杜歷兒了。
“你脖子怎么了?”
“掐的。”
周念臉上的困惑變成了震驚。她以為杜歷兒多少會支吾,畢竟這種事是要含糊其辭的。
“誰掐的?”
“不認識。”
周念的嘴張得能吞下一個雞蛋,“……什么叫不認識?”
杜歷兒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就是不認識。一個男的。”
周念想問很多:在哪、為什么、報警了沒。但她看到杜歷兒輕飄飄的笑容和白頸上的烏青湊在一起,她突然不敢問了。
周念心里有點發怵。她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覺得怎么看怎么不對。
杜歷兒倒是話多起來,問周念的數據洗得怎么樣了,又提到下周論壇的日程。周念順著聊了幾句,腦子慢得像被人攪勻了。
“你還好嗎?”周念說。
“還好。”
“你中午吃沒?要不要我去幫你買飯?”
“吃過了。謝謝你啊周老師。”
周念當下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只說那你好好休息,然后走了。
她前腳剛走,后腳一個穿工裝的小伙子拎著工具箱快步邁進來。
“你好,后勤的,來修空調。”
杜歷兒手指往墻上一戳:“那個,開了沒反應。”
那年輕人彎下腰去,順著管道的走向摸索了片刻,說:“老師,你這空調插頭松了。”
杜歷兒扭過頭,眉毛一挑,“嗯?”
“松了。所以開不了。”他說著,把插頭往里按緊——“嗡”地一下,面板亮了,涼風開始往外吹。
冷下來后的時間倒也沒過得更快。好幾個小時過去,外邊鳥叫照例到點就停,隨后變成了鼓脹的蟬鳴。這一下午日頭都偏著,林屹直到四點半才回來院里。前兩天他在外地出差,工作郵箱塞了上百封來信。他在電梯里刪了一輪,剛挑出幾封亟待回復的正在打字。他低著頭走到辦公室門口,碰到隔壁組的王威出來倒水。
“林老師你回來了啊。”王威站在飲水機旁,“你聽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