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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爹媽這一討論實在是久。
久到奶牛貓抱著何洛書的腦袋,險些把這棄養崽的一頭卷毛全舔直;久到何洛書懷疑他倆在里面密謀生個二胎。
何尋琴和洛層林再開門時,就看到自家崽頭發被舔得濕噠噠的,小手頑強支在貓頭上,想要拒絕這過分的寵愛。
奶牛貓則不容拒絕,霸道黑白花狠狠愛,誓要把這崽的卷毛理順!
“噗。”
無良爹媽笑得像兩個燒水壺,何洛書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倆。
……然后一躍而起,像個小鉆頭,在他倆的衣擺上瘋狂蹭口水,誓要一家人同患難!
“哈哈哈哈師、哈哈師姐,”爹笑得直發抖,“阿卦還真和阿花一個樣子哈哈……”
小名“阿卦”的何洛書一臉別扭。
而奶牛貓阿花聽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抬頭看看這些兩腳獸。
因為家里主人都是修士的關系,貓也吃了不少好東西,雖然沒到開靈智成精的地步,但是智商已經突飛猛進,接近七八歲小孩——口水也不臭了,只泛著一股草香,這也是為什么何洛書能忍受它舔毛那么久。
何洛書不鉆媽了,專心在爹腿上使勁鉆。管你衣服什么面料,惹到板栗了就全是板栗的擦毛巾!
何尋琴按住已然干燥但是炸毛的小腦袋,給了丈夫一個腦瓜崩,低頭看崽。
崽對著爹額頭上的紅痕,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決定不和這兩個缺德的大人計較。他抬起手,努力握住母親的小拇指,晃晃:“媽,受傷的!”
何尋琴和洛層林對視一眼。
洛層林把自家崽抱了起來:“小寶,爹爹考考你。你還記得我們現在的是寰垠的哪個州,周圍又有哪幾個州嗎?”
“梅城在常嘉州,附近,平谷州、鶴歸島,還有,太溪州,挨著一點點。”何洛書板著指頭算數。
寰垠界的州和島概念有點近似行政區劃,但是又不完全。每一州或島都必須與至少三區域相接,這些區域內部有凡人和修仙者混居的大城市,各類仙宗、魔門位于山林,平原屬于凡人聚居的鄉、鎮、村,但是沒有國家的概念。
每個仙宗自行負責一部分地界的保護,它們也從所屬的地界中選拔新的弟子。要知道夫子給何洛書做過算術,有靈根者萬中出六,但并不通過血脈遺傳。
像他家這樣,唯一一個孩子就有靈根的,即使放眼二島四十七州也極度罕見。在整個寰垠界的尺度上,所有修士間最緊密的聯系在于門派,師徒之間的羈絆密于血緣。
因此,作為宗門派遣在外的誅邪令弟子,何尋琴近日時常早出晚歸,就是去完成宗門的任務了。
確認過自家崽沒有因為缺少關愛落下學習,何尋琴滿意地點點頭:“小寶真棒,記得真清楚!平谷州和太溪州,最近都有魔君鬧事然后受傷的。平谷州那個,強行擄走一個仙宗弟子,被他師父打傷了,好像直接關到他們宗門里了;太溪州那個……”
她和洛層林交換了一個眼神,等道侶把崽子抱得更緊、更有安全感一點,她才說:“太溪州那個魔君,殺了一鎮的人想復活誰,因為及時打斷獻祭陣法沒成功,那些鎮民才得以保全魂魄,投胎轉世。”
“媽媽這幾天就是去處理這件事,但是下落暫時還沒找到。”
何洛書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父親的衣領,抓出一團褶皺。
是了。
他在夫子的命運里看見的那個男人,應該就是這個逃跑的魔君了。
星軌昭示出的過去明晰,年輕夫子葉存云在驚聞噩耗的那日,夜不成寐,輾轉難眠,于是外出散步,在深巷的盡頭撿到一個重傷的黑衣男人。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葉存云將他撿回了家,悉心照料。男人生命力頑強得驚人,很快睜開了眼,在看清葉存云眉目的那一瞬間,他按下殺招,轉而稱自己失憶了。
屬于葉存云的未來模糊動蕩,工整的印刷體一層覆蓋著一層,形成文字的恐怖谷。何洛書研究了半晌,勉強從幾個重合度高的角落里,摳出“替身”“白月光”“是你干得”這幾個詞。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內容,但是這幾個詞的信息量,已經足夠聽過無數仙魔凡三角虐戀設定,在馬海生[1]接稿無數的仙俠領域當紅畫手,腦補出大致的劇情走向。
夫子實在是太慘了,夫子對我挺好的,而且這也是媽媽的任務內容,不如,幫一把試試?
何洛書眨眨眼:“我知道。”
“小寶,你知道什么?”爹看起來有點懵。
媽的眼神倒是陡然銳利,她伸手去捂何洛書的嘴,因為顧及力度慢了半拍,就在這空檔里,下定決心的何洛書回答很順暢:“知道,魔君在夫——咳!”
他未盡的話語全都化作鮮血,嗆咳而出,全部噴在何尋琴的手掌上。
“小寶!!!”
好奇怪,我沒說了,血為什么……停不下來?
何洛書想要捂住嘴巴,然而無濟于事。他整個人就像根漏了的水管,殷紅的血不斷從他口鼻中涌出,他原本健康紅潤的小臉,一下子如金紙般慘白。
看不見自己臉色的何洛書倒是沒什么緊張感。泄露天機的反噬嘛,在文藝作品里見得不少,怪不得那些修仙世界觀里,每個算卦的都要當謎語人。
何尋琴和洛層林面色比他還白,屬實被嚇得不輕。
爹小心但迅速地調整好抱崽的姿勢,避免崽嗆血,一邊不忘扶著后背輸入靈氣;媽快速御起飛劍,載著一家人直沖醫館。
何洛書有點困困的,暈暈的。他勉強抬起手,拍拍父母的肩膀,想作為安慰,誰料這讓他們的表情更差了。
他聽見何尋琴的嗓音里帶著哭腔:“怎么會有這么多血……”
明明此世的母親是個颯爽利落的性子,比誰都堅強。
他聽見洛層林已經哽咽,生怕失去什么似的緊攥他的手掌:“我不該……不該問小寶那句……”
父親也是,雖然平時表現得溫文爾雅毫無脾氣,但為人果決,幾乎從不后悔。
別怕呀,沒事的……
何洛書用力咳出一口血,感覺自己的喉嚨里不再有東西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