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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快好了。
他抬起手,虛弱地擦擦鼻子。
父母也正巧,渾身是血,夾著自家崽沖進醫館的修士急診區,其他修者紛紛為這對著急的父母讓路。
洛層林急切但輕柔地把何洛書往坐診的醫修桌上一放。醫修和何洛書大眼對小眼,很淡定:“怎么?偷吃旋華散了?”
旋華散,寰垠界的老鼠藥,明華州千鳥獸宗特產。
何洛書伸出手腕,大大方方亮給醫生看。
爹在一旁急得也快吐血:“不是的,小寶什么都沒吃,剛才莫名其妙吐血了,在家里的事!”
“血已經止住了,不會有什么大問題,安心。”醫修翻手,彈出三條金絲搭在孩子細細的手腕上,金絲震顫,他也眉頭一挑,“這么小就會算命了?”
何洛書頂著半張臉的血,露出個假的可以的傻笑。
“拜托您仔細看看,這是我們兩個人的貢獻點,刷多少都可以,只要能對小寶有幫助。”何尋琴將塊銀絲鑲嵌的潤澤白玉放在桌上,玉身上有些雞油黃的部分,被雕成了錦鯉,此刻在玉面上自在游動著。
醫修轉向焦急的家長:“不是什么大毛病,泄露天機的反噬,注意休養就行。真著急的話,多帶孩子吃兩頓靈膳,好得快一點。”
父母付過加急診費,帶著何洛書千恩萬謝地走了。
甫一出門,何尋琴就牽著何洛書的手蹲下,一邊慢慢給他擦臉,一邊嘆氣:“小寶,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不用向我們解釋,干什么我們都配合你,無條件的配合,你不用說理由。”
“是的,小寶。我們能幫你的也許沒有那么多,但是我們會一直相信你。你今天差點把我和師姐嚇死了,你知道嗎?”洛層林自己半身是血,看起來確實可怖。但他沒處理,而是從袖子里掏出個水壺讓何洛書漱口。
何洛書的嘴唇別扭地嘟到一半,擠出個怪形狀。
他口腔和喉嚨里充斥著鐵銹味和血液的黏膩質地,疲憊和困乏的感覺一陣陣上涌,明明剛在課上偷睡過,現在卻感覺像三天三夜沒睡覺。
下次確實不能這么干了,看來要學面壁者,想做什么都是“計劃的一部分”。[2]
何洛書乖乖漱了兩次口,身上臉上也重新恢復整潔,變回那個萌萌的卷毛板栗。
嘴里還殘存著些血腥氣,何洛書正準備找爹賣個乖,讓他買平時都不讓喝的冰蜜水,余光卻瞥見有個熟悉的身影,抱著包藥,鬼鬼祟祟地貼著醫館墻根溜了過去。
“夫子!”何洛書強打精神,使勁將自己臉頰搓出點血色,彈簧似的蹦了出去,洛層林何尋琴兩個人四只手都沒來得及按住。
“夫子!!”
葉存云猛地一抖。
那人說,他是遭仇人暗害至此,又失憶了,所以除了自己不敢相信任何人;又因為仇人勢大,叮囑他開藥時千萬小心,不要暴露了自己。
誰認出他來了?
葉存云下意識想跑,卻見剛分別沒多久的學生,像顆小跳豆似的蹦過來,一頭扎進他衣擺里,抱著他的腿,揚起一張笑臉:“夫子,來醫館,也生病了嗎?”
葉存云沒理他,抬頭張望,果然看到雇主夫婦焦頭爛額地從人群里擠過來。雙方一陣寒暄,得知是何洛書有些發熱,正巧過來看病。
雖然雇主一家都是好人,而且是正經仙門出來的修士,但葉存云思慮再三,還是咽下了自己遇到的事。畢竟事以密成,雇主有可能無意把那人的消息泄露出去,萬一正巧泄露到仇人那里……
一言蔽之,他不放心。
葉存云說了兩句客套話,想趁機溜走,不料腿上的狗屁膏藥發力了。
學生小臉慘白,但眼睛里閃著的全是關心:“夫子,自己……危險。”
何尋琴順勢接茬:“是啊,最近附近州有魔君負傷出逃,大家的情緒都不穩定。”
“不,我坐浮阿輿馬來的,現在回去也很方——”葉存云拒絕的話剛說到一半,只見側邊診室寒芒一閃,靈光大放,一團看不清的黑影雜著木門的碎片橫飛而出,直直轟向醫館外,正中門口浮阿輿馬的站牌。
浮阿輿馬,寰垠界的公共汽車,靈氣驅動且無人駕駛版本。
幾乎每個有煉器峰頭的宗門都會煉它,并大批量投放到下轄的凡人地界。
這種修仙世界專有的公共交通,快速、清潔、穩定、廉價,永不堵車,唯一的缺點是,只會循著站牌的指引,站牌一旦損壞,就不會停靠。
葉存云:“……”
醫館的人習以為常,出門去將那團黑影抬回診室,藥童叉著腰大聲宣布:“由于醫鬧,彭醫修診室停止就診!浮阿輿馬站牌將在兩個半時辰后修整完畢!”
天助我也!兩個半時辰,五個小時。平時還好說,換個站牌處上車便是。但是抱著藥估計想保密的葉存云,這會兒既不能留下,也不能抱著藥走,不管哪個行為都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那么,他唯一的選擇,就只剩下——
何洛書在心底露出一個小惡魔微笑,面上逼出一層淚光,可憐巴巴地抱著夫子大腿:“夫子……”
葉存云深深嘆氣,他有些羞赧:“那看來,只能麻煩二位了。”
“不麻煩!”洛層林從芥子里喚出飛劍來,示意葉存云上劍。在發現對方微不可察的停頓后,爹突然想起來自己一身是血,忙掐了個凈衣訣,霎時間,血跡連同衣擺上的貓口水一干二凈。
在他們做這些的時候,何尋琴早已抱著何洛書飛起,在空中盤旋著等待。
何洛書趴在母親的肩膀上,小聲嘀嘀咕咕:“媽媽,要是,在梅城動手,比如說打人,會懲罰嗎?”
“要分情況。如果事出有因,再加上影響不大,寫份說明就行。”
“那,如果,抓壞人呢?”
何尋琴臉色一變,顯然接受到了何洛書的暗示:“小寶,你快不要說了。”
何洛書吐吐舌頭,乖乖趴在母親懷里當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