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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她對我說,哪怕是姑娘家也不能大字不識一個...可我明明都已經很努力地在學寫字了,就因為你...因為你那莫須有的猜忌,以后就再也不會有人教我識字了...
都怪你。”
眼淚順著劉賢妃的下頜滑落,一滴一滴打在下面的被褥上,留下一大片深色濕痕,帶著一個人少女時代永遠無法割舍的情懷,帶著折磨了一個人十幾年的愧疚,一起消散于那片明黃色之中。
秦奕游在心中悄悄嘆了口氣,她現在明白為什么劉賢妃會把趙明崇當眼珠子疼了,大概因為他是那個人留給劉賢妃的唯一...遺產。
看到那張酷似故人的臉,也許便會有人失神片刻,從中回憶起來年少時在坤寧殿學寫字的日子,歲月靜好。
但不能貪多,每次只能從一只封存的蜜罐中偷出一點甜,只要偷偷舔上一口,人就能抱著這點可憐的回憶,安慰自己過完漫長余生。
她在這一刻明白了為何永寧公主的氣質和劉賢妃截然不同,一個灑脫不羈,一個端莊大氣,永寧公主...是被劉賢妃刻意培養成了顧姝惠的模樣,至少是其記憶中的美好模樣。
皇帝的眼睛怔怔地看著劉賢妃,喉嚨里的痰鳴聲不知何時停了。他眼睛里有困惑有茫然,但更多的還是恐懼與憤怒。
劉賢妃替皇帝蓋上的被子,仔仔細細將四個被角掖好,“官家累了,睡吧。”說罷,轉頭向她點了點頭。
秦奕游一接受到信號,便立即從袖中取出一根極細的銀針,掀開下面被子的一個角,皇帝的腳掌隨之露了出來。她找到足少陰腎經的涌泉穴,將銀針緩緩刺了進去,還來回捻了捻。
皇帝的身體立即猛地一震,右眼倏地睜開,嘴巴大張著發出一聲慘叫,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聲音短促又尖銳。
周頤禾從另一邊走上前,同樣取出一根銀針,刺入了皇帝頭頂的百合穴。皇帝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原本拉了一半的被子被他蹬的一團亂,皇帝的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眼白,他也許想喊卻喊不出來;也許想動,可身體早就不再聽他的指揮了。
這種從骨髓深處傳來的痛楚,綿綿密密,像是千萬只螞蟻在啃咬著一個人的骨頭,會讓人清醒地、持久地感受著每一瞬的折磨,卻又無處可逃。
這還是孔醫官教她們二人的招數,將一個人靜脈中的氣血一點一點地截斷...
皇帝的眼淚流了出來,匯入口中,因為疼痛已經超過了他身體的極限。眼淚、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糊了他滿臉,這時他眼里早已滿是哀求之色,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狗,可憐巴巴地望著劉賢妃。
秦奕游有些好奇,劉賢妃的心里會是暢快的嗎?
還是像當年的她一樣,心里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因為需要復仇的對象不在了,一個人就會開始回憶過去,馬不停蹄,懷疑自己是否還有向前生活的必要嗎?
劉賢妃低頭看著皇帝,看了很久很久,而后才伸出手,用帕子擦去他臉上的涕淚涎水,動作依舊溫柔。
“別哭,很快就會結束了。”劉賢妃輕聲說。
這同樣是當年,皇帝對劉賢妃說過的第一句話。
第94章 垂簾聽政
周頤禾又取出了一根銀針, 這一次,將其刺入了任脈的氣海穴。
皇帝的身體猛地弓起,嘴巴大張著, 喉嚨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啞的喘息, 帶著顫栗, 帶著一種超越人類語言所能描述的痛苦。
而后皇帝的身體緩緩地落回了榻上, 軟塌塌地攤在被褥之間, 像是一張綿軟的宣紙。他的右眼還在睜著,眼珠緩緩地轉動, 最后定在了周頤禾的臉上。
他肯定不會知道周頤禾是誰,長什么樣子,對皇帝來說, 如果周頤禾不是以周紹女兒的身份出現時,那就只是個無名小卒。
皇帝的眼睛里不再有憤怒, 不再有恐懼, 甚至連痛苦也沒有了。他的眼神變得空洞,里面什么都沒有,像是黑漆漆的深潭。
周頤禾抬手替皇帝把眼睛闔上,輕聲說著:“官家,駕崩了...”
秦奕游側過頭看了對方一眼, 周頤禾也緩緩轉過頭回望著她, 這讓她想起了那個夜晚,那個她撞見周頤禾燒紙錢的夜晚。
那時的周頤禾是抱著玉石俱焚的念頭想要殺了皇帝的, 哪怕會下場慘烈也還是在不停地籌謀。
她答應了周頤禾,她保證周頤禾不會再有不幸的人生,她...好像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