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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后三人出了皇帝的寢殿,秦奕游說:“娘娘, 汴京城破后宮中定不會太平,還是先躲起來的好。”
若是趙明禎的話,他定不會濫殺無辜,但是他手下的將士那可就不好說了,畢竟十幾萬人他也不可能個個都盯著。
而且只要打進城,趙明崇肯定會首先選擇入宮,強迫官家寫下傳位詔書,想辦法讓自己名正言順。
劉賢妃在大事上一向講理聽勸,點了點頭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她剛想提步跟著離開,右邊的衣袖便被人扯住了,險些拉得她一個踉蹌,震驚地回過頭就對上周頤禾一副要審案的眼神,她氣勢便立刻矮了下去:“好好的你...你扯我做什么?”
“現在這個時候,你要去哪?”
面對周頤禾的審視,秦奕游有些難為情,因為她一直隱瞞著此事,明明是朋友就該知無不言的。
聳聳肩,她笑著半看玩笑道:“我要去殺一個人。”
“是...大娘娘嗎?”
她卻沒有說話,可有時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周頤禾的眉毛一點一點的蹙了起來,嗓音頓時拔高:“秦奕游你腦子是燒糊涂了嗎?你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嗎?
叛軍馬上就要進城了,明明你只要老實待著什么都不做,就能平平安安地等著做皇后。
可你現在要是殺了齊王的親姑婆,你...你會死的,真的會死的。“周頤禾的雙眼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瑩潤,低下了頭:“算我這一次求你了,求你...和我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秦奕游先是愣怔了一會,而后笑著搖了搖頭:“多謝你,可這不一樣。
大娘娘要是活著,我就會死,心死也是死;
大娘娘要是死了,我就還能活下去。“說著,她又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吸吸鼻子:“要是不趁現在去殺了大娘娘,那等趙明禎進了城,我不就是更沒機會了嗎?”
拍了拍周頤禾的肩膀,她笑著大步往前走,風吹起了她暗紫色的裙角:“你還是為我祈禱,祈禱我能得償所愿吧...”
——
資圣寺內的佛堂深處,長明燈已經點燃,火苗在銅燈架上微微跳動,將三世佛的金身照得忽明忽暗。藻井上的彩畫,飛天、纏枝蓮在高處隱藏在陰影中。
檀香從三足銅爐里升起來,濃郁氣味充斥著整個佛堂,太后此時正跪坐在蒲團上,手中捻動著檀木佛珠,珠子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偶爾有風從槅扇的縫隙里傳來,吹動佛幡上的金鈴,發出叮的一聲。
太后雙手合十,聚到眉心的高度,手背的皮膚松弛薄薄地覆蓋在骨節上,青色筋脈在手背上蜿蜒。
低垂著眼簾,太后的目光落在佛前的青磚上,兩頰上的肉松了,從顴骨往下拖出兩道淺淺的法令紋,這讓其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忍耐著什么。
忽然,外面傳來一聲侍衛的厲喝:“什么人?”而后只聽刺啦一聲,利刃出鞘,院中頓時一陣混亂。
可太后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仿佛老僧入定了一般,嘴唇微微動起來,念起了心經。
過了好一會,咣當一聲劍又被收回鞘中,秦奕游這才推開了佛堂的門,她身后只剩下一地的血跡和零零散散的四具尸體。
太后淡黃色眼白轉動了一下,唇角輕輕勾起:“秦家丫頭,你終于來了。”
她并未接話,先是把左手邊的包袱放了下來,她背上還背著一把弓,這一身裝扮到有些像個獵戶。
緩緩走到桌案旁,秦奕游解開包袱,將里面的東西一個一個地拿出來。她五指扣住鞘身取出一把匕首。食指和中指夾住疊好的布帛邊緣輕輕一提,拿出了白綾。最后握住壺頸,拇指和虎口形成一個環提起了酒壺。
匕首、白綾、毒酒...在桌案上擺得整整齊齊。
太后手中的念珠還在捻動,誦經聲從未停止,視線都未曾偏離一下,像極了在上面平靜地注視著二人的那座佛像,無悲無喜。
看著太后安詳的面容,上揚的嘴角,眼瞼下眼球微微轉動的痕跡...她心中覺得釋然又好笑,原來到了生死關頭,太后也不是那么的波瀾不驚啊。
也許太后是在等她開口,等她露出破綻,等她將死路變成生路。
“大娘娘,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何要殺死我阿爹了嗎?”她也學著太后的動作,雙手合十閉眼向著佛像祈禱,哪怕匕首就在太后手邊她也不擔心太后會偷襲,因為太后已經太老了...
可太后卻沒回她的話,只是問道:“你們秦家甘心嗎?甘心一輩子只做臣子嗎?”
會有那么下賤的人嗎?能做皇帝卻不做。
“大娘娘,您是不甘心嗎?”
太后笑了笑,帶起了臉上的皺紋:“怪只怪你們秦家這些年做得實在是太大了,叫人心生忌憚。若不是因為此事,你爹說不定也不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