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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美餐瞬間讓所有人的心情都明亮起來。沈屹聽他爹媽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余光見謝晚秋對著自己做的肉幾乎沒怎么伸筷子,連夾了好幾塊放進他碗里:“吃啊!”
徐梅順勢也端起盤子,向他碗里撥了好幾個餃子:“小謝,別拿自己當外人,多吃點!”
她在桌上止不住地夸:“你們這幾個大老爺們,沒一個有小謝能干的!不僅幫著咱們做了晚飯,還包了餃子!”
說著筷子一停,意有所指地看向沈屹:“兒子啊,你要是什么時候能娶個像小謝一樣賢惠能干的媳婦回來,那咱家祖墳可真是冒青煙了。”
沈屹適時看了一眼謝晚秋,眉梢微挑,但對方頭也不抬,只緩慢吃著自己碗里的菜,當作沒聽到。
徐梅自顧自地繼續說:“小謝啊,你是哪兒人啊?這么能干,在家爹娘肯定很省心吧!”
謝晚秋本就因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無話不談的氛圍有些傷感。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本夾著碗里的餃子,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落進了碗里。
他迅速抬手擦去痕跡,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鼻音,努力保持平靜:“嬸子,我父母……去世得早。現在,早就沒有家啦。”
雖然語氣故作輕松,但桌下的另一只手卻早已緊緊攥住了衣角,用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感,極力控制住自己不讓眼淚失禁。
徐梅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戳中了這孩子的痛楚,頓時訕訕:“小謝啊,是嬸子不好,說錯話了……”
“以后,你就把這兒當成自己家!”
“謝、謝謝嬸子。”謝晚秋緊緊咬住下唇,力道大得幾乎留下明顯的齒痕。
沈屹看著他泛紅的眼圈,只覺得他像是一只在雨中渾身濕透、無家可歸的流浪貓。這是他第一次聽說謝晚秋早已失去雙親,意外之余,更多是心疼。
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愧疚與自責,如果早知道這小知青無依無靠,他一定不會……這么欺負他。
他根本就不了解謝晚秋,怎么配說喜歡他?他只見他的倔強,卻不知道他為何倔強?
他對他所謂的喜歡,不過是建立在一無所知的美好皮囊上,膚淺而幼稚,不可依靠。自責以外,心疼感更深。
他該去更深入地了解謝晚秋,給他時間和空間慢慢來,做他寬厚包容的大地,而不是只要掠奪和主宰的天。
沈屹的左手不知何時也探到桌下,輕輕覆上謝晚秋緊攥的手,然后堅定地握住,用掌心包裹住那微涼的指尖。
謝晚秋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見沈屹沒有什么更進一步的舉動,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努力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昏黃的油燈下,他眼中含著未干的水光,眼尾泛紅,明明是一副故作堅強的樣子,在沈屹眼中,卻偏偏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與艷麗。
但此時心疼甚于一切。看著謝晚秋難受,他的心也像被一只大手揪住,悶得難受。
沈屹又默默給他夾了些菜,心想,他以后定不會讓這小知青再掉眼淚了。
但床上除外。
飯后,沈屹替謝晚秋倒好擦洗的熱水,回屋便開始翻找自己的錢袋子。
他的私房錢不多,但平常也沒什么花銷的地方,全都收在一個碎布包里,擱在衣柜最上面被褥后面的夾角里。
長臂一伸,甚至不用墊腳就取了下來。拉開拉鏈,里面是一疊零零碎碎的紙幣和硬幣。
他全都倒在小桌上,細細數了數,一共是八十八塊八角兩分,還不到一百塊錢。
自從他開始賺工分后,每年年底生產隊結算的錢都在這了。雖然在村里不少,但若是謝晚秋將來要去上大學……還遠遠不夠。
得想些賺錢的法子,正思索間,謝晚秋搭著毛巾進來了。
見他攤著一桌零錢,想起之前要給他錢的事,便主動去翻自己的錢包,從里面掏出一張“鋼鐵工人”給他:“喏,給你的。”
沈屹視線下移,看著遞過來的五塊錢,并未伸手:“我不要。”
謝晚秋見他堅持,將錢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自顧自坐到門口的小凳上擦頭發。
沈屹將桌上所有的錢收攏起來,重新裝回布包中,拉好拉鏈,走到他面前,將錢袋遞給他:“拿著吧。”
謝晚秋側過頭,他只穿了個白色的大背心,發梢的水珠順著耳后滑落,滴在裸露的頸肩,不解地抬眼:“給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