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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的視線追隨著那滴水珠,見它在雪白的皮膚上暈開,滿鼻子都是謝晚秋身上好聞的味道。他微微發愣望著自己的樣子,讓沈屹喉頭發緊。
說好的不再欺負他,可某些念頭卻入野草般瘋長。想起他一哭就泛紅的眼尾,不知別處……會不會也這么容易泛紅。
他嗓音低啞了些,拉過謝晚秋的手,將那個布包放入他的掌心:“以后,我賺的錢都放在你那管著?!?
他神色認真道:“你有需要就用,不必問我?!?
謝晚秋被沈屹這舉動弄糊涂了:“可你的錢為什么要交給我管著?”
“就好像……”他話一出口自覺不妥,又及時收住了聲,“要不你還是交給嬸子管吧,我一個……外人,不合適?!?
謝晚秋說著便要將錢包塞回去,但沈屹非但不接,還一副這錢給出去我就不管了的樣子,只說:“往后咱們一個屋生活,總有用錢的地方,你不用跟我分得這么清?!?
“還有,你不是想做點小買賣么?這些錢放我這兒也只是死錢,你拿去用,就當是我投的?!?
“你若是去讀大學,花費也少不了,這錢你拿著,就當我是你……”沈屹戛然而止,停了半天,才說出來一個“哥”字。
天知道,他根本不想當謝晚秋的“哥”,情哥哥還差不多。
想起收集的松脂還沒處理,沈屹拎起屋內的煤爐朝外走,也是為了避免謝晚秋的當面推拒:“你先睡,我去弄點東西?!?
制松香的土法并不難,只需要加入少量的水,小火緩慢加熱至松脂融化,之后再過濾掉樹皮、蟲尸等雜質,自然凝固就好。
但提取卻有一定的毒性,沈屹特地找了個家里廢棄不用的燒水壺,將爐子拎到院子外,棄了壺蓋,直接點燃。
夜半三分別人睡覺他燒東西,頭頂是今夜被云遮住并不清晰的月亮,零星點綴著幾顆星星,耳邊是夏夜清晰的蟬鳴,和不遠處隱隱約約的蛙聲。
沈屹蹲在墻角,偶爾輕搖兩下扇子,望著鋁壺口裊裊升起的青煙,思緒游離。
重活一世,他忽然覺得自己陷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困惑命題中。
上輩子,他從未喜歡過什么人。當年村里征兵,他便應征入伍去了,后來天南海北,別說喜歡男人,就連一個心動的人影都沒遇上過。
現在,倒是有喜歡的人了,可自己只不過是個面朝黃土的莊稼漢,謝晚秋注定是要飛出這片山村的,那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像前世一樣參軍?從此天各一方不知啥時候才能見上一面?他可忍不了那個滋味。
可若是就這樣沒名沒分地跟著這小知青,豈不是成了一個吃軟飯的?總得想想自己的出路。
深色的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光,見壺中的液體已變得粘稠,他熄了火,把爐子拎回廚房門口稍作處理。將過濾后的清液重新倒回竹筒中冷卻,待到這一切終于忙完,已經不知幾點了。
沈屹洗了手,回到自己屋里。小桌上的煤油燈并沒有熄,謝晚秋仰躺在炕床上已然睡熟,雙臂交疊在被子上,小臉在光下紅撲撲的。
目光掃了一圈屋內,也沒有看見自己那個藍布錢包,想來,謝晚秋終究還是收下了,心里松了口氣。
他脫了鞋上炕,這小知青依舊睡在炕梢,只占了小小一角,蜷成一團。
沈屹將自己的枕頭拿過去,緊挨上他,吹熄了燈,將人攬入懷中,也睡了。
后半夜的時候,沈屹明顯感到對方柔軟的發梢無意識地在他頸間蹭了蹭,胳膊不自覺地收得更緊。
翌日清晨,謝晚秋醒來時,二人又是一副“難舍難分”的樣子。
他如今已經能見怪不怪了,也不再小心翼翼,徑直將沈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拿開,趿拉上鞋子,簡單洗漱后走進廚房,卻一眼就瞧見了昨日那幾個眼熟的竹筒。
湊近一看,只見里面的松脂已凝固成型。小桌旁,正是沈屹昨天拎出去的煤爐。
難道他昨天大半夜不睡覺,就是為了幫自己做松香?
心里為這個沒來由的猜測空了幾拍,他本想拿起竹筒仔細看看,但想到昨天徐梅說的話,終是沒有伸手去碰。
謝晚秋簡單做了點吃食裝進鋁飯盒里,隨后便朝教室的方向走去,打算中午就不回來了。